“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首先要制定严格的计划才可以呢!听好咯?这可是机密的计划书!”
毫无疑问是三人组的主心骨,那个“哥哥”兴致勃勃地拿着笔书写着。
“这就是属于我们的王国!我是国王,你这个仆人嘛,嗯……就给你一个中队吧。”
哭包疑惑地发问:“一个中队?”
“要为国家战斗啊。好了,小七的话……对了,总理大臣!不错吧!”
“不要。我才不做那么累人的工作呢。”
趴在“哥哥”的另一边,“我”毫不客气地拒绝:“我要当税金小偷。不工作也有工资可以拿。”
“噗哈哈,你从哪里学来的词啊。”
“不行喔,因为我们要创造的王国,是把无依无靠的人全部收作国民,给所有无家可归的人创造的容身之所啊!”
停下书写的人将下巴抵在手臂上,注视着眼前拿来借光的马灯,轻声笑了起来。
暖黄色的灯火摇曳着落入那人的脸庞,为其镀上温柔的光晕,即使面容被遮挡,也阻挡不了他身上散发的光芒。
让人心折的光芒。
“所以,为了大家有一个安心的归宿,税金是必要的!”
从雪屋爬出来的人站起身,对着空气颐气指使:“对,没错,身为国王的我就得这样——国民们哟!给我缴纳税金!”
“……嗯,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哈哈哈,果然是■■■的感觉呐。真不错呢。”
没用的哭包只会附和着拍马屁。
“真狡猾,只有哥哥可以随意使用税金。”
同样爬出来的“我”坐在地上,不满地鼓起腮帮子。
“可是我讨厌工作啊,文书工作更是讨厌中的讨厌,我才不想看那么多文件呢。”
“小七也可以是公主啊!既然我有了一个中队的话,我会作为你的骑士保护你的!这样小七也不用工作了!”哭包冒了出来。
“恶,我才不要。我……对,没错,我是骑士长!你要在我的手下好好干活,干双人份的活!然后……哥哥就由我来守护!而你是派不上用场的那个!”
看着我认真的脸,“哥哥”畅快地笑着,很是开心。
“真可靠呐。那就拜托你了。”
“……算了,你喜欢就好。不过,■■■,王国的名字要叫什么好呢?”
“嗯……这个嘛……对了,我是唐三藏的话,你就是孙悟空吧?”
“西游记?”
“小七的话……我想想……”
就一次。
再一次。
就像饮鸩止渴一般,那个小小的意识盘桓着,就算只能品尝到痛苦的情绪也不肯离去。顽固地想要在这无穷无极的苦痛中,找出那么一丝的甜。
就像是,哥哥一开始给的那颗糖一样。
“我”违背身体内的意志,像个恪守职业道德的演员一样,如实地上演着曾经发生过的记忆场景。
“怎么想,我都只能是如来佛祖啊。”
“咦?”
“因为在那本书中,如来佛祖的地位是最高的吧?哼,这样的话,就算是哥哥,也得给我打工才可以呢。嗯,我只要坐享其成就好了。”
“啊,这个也很有小七的感觉呢。”
“哈哈哈,你到底是有多讨厌打工啊。所以都说不行了,我们是一个团队吧,给我选团队里的人物啦。”
站累的人一屁股坐下,在我的旁边躺了下来。
“不~要~,猪八戒和沙悟净我都不喜欢。难道你要我做白龙马吗?虽然我是不介意被哥哥当坐骑骑,但马是食草动物吧?那也太悲惨了,我要吃肉!”
“啊,这个理由也很有小七的感觉呢。”
“饭桶给我闭嘴。”
“唔呃……对不起。”
没有理会我们无意义的拌嘴,仰望天空的人思考着,说出了结语:
“嗯,我们的王国,名字就叫——天■!”
“从今以后,我们绝对不能输,不,我们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我们会打造一个最棒,最棒的时代!!”
雪景像是被太阳晒化一般融成了水,将映照的所有内容扭曲成怪诞的滑稽景象。声音与形体都慢慢消解在了空中,与那温暖的回忆一起变得淡薄。
……我们的王国啊。
那个时候,我隐隐约约浮现的记忆,就是这个吗?
在花屏之中,我举起手中的玩偶,十分认真地缝补了起来。
手好像还是有点勉强,不管了……只是这点疼痛,不足为道。
眼睛,已经用纽扣替代了。虽然一大一小,也不对称。
“信,再给我一点毛。”我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再次迫害起小动物。
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棉花,就算想把卧室的枕头拿出来,在走到半路的时候就总会失踪了。
“汪……”
小狗有气无力地摇起了尾巴,稀稀落落地抖出自己残存的体毛。
嗯,比起我这个只秃了一块的人,信才更像是斑秃的样子呢。
“汪汪!”
“我的手可没有停哦,我只是在内心吐槽而已。”
我在信的身上抓了抓,用力将小狗金色的毛往布偶的肚子里塞去,专注地缝着。
“快好了,快好了!”
兔子玩偶在我的手中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品种,变成比恐怖片的诅咒玩偶还可怕的存在。
破烂的肚子是用脏兮兮的布打的布丁,上面不仅没有绒毛,还让旁边的接触面布满了歪歪扭扭的“手术线”。
沾满了血污的玩偶,眼睛要掉不掉,耳朵耸拉着,十分地可怜。并且,因为线不够的原因,大部分的毛是用那个饭团的米粒黏上的。也因此,玩偶因内容物的填充不同而凹凸不平,显得十分地崎岖。
这是什么猎奇生物……完全已经脱离兔子的范畴了吧?
“就差一点点了呢。”
我举起了血汗成果,叹了口气。“真可惜。”
玩偶与我幽幽对视着,从眼角留出的血泪脏污祛除不了,依旧顽固地存在着。
“放心吧,你已经不是无法独立存活的人了喔。就算是这种事,一个人也可以办到了。…………已经,没问题了。”
只能依附他人爱的存在,掠夺爱意就如生存的营养般不可或缺,宛如寄生一样。
所以才会在宿主离开后陷入崩溃。
“汪!”
“噗,是呢,信也有一份功劳在。”
我摸了摸小狗不再毛茸茸的背脊,“但是,果然很奇怪啊。”
本该重视的成果被我丢了出去。
“汪汪汪?!”
我将想要跑去叼回玩偶的小狗抱在了怀中。
“不行哦。信,那个是陷阱。”
布偶静静地躺在地上,对我的话语没有丝毫反应。
“毁掉?不行,已经有前车之鉴了。那么,该怎么办呢?毕竟……你们是想要我回忆起来的吧?我才不做呢,那种事。”
就像在潜意识中行走一般,被我遗忘的记忆会被晶体包裹起来,在我触碰之时涌出,于我的体内复生。
这是,现在还不可以记起来的东西。
会崩溃的。
从刚刚想要强行干涉时传回来的意识形态来看,现在的我并没有足以承受那份记忆的心态。
这是稍加思考就能够明白的事——
既然这份回忆没有在心理潜行中被我获知,也没有被未来的我传回来。那么很有可能,它就是藏在那份深海之中的东西。
虽说是迟早要记起来的存在。但在外边,我可以在朝仓博士和信的帮助下,有条件地筛选,又或者在坚持不住的时候暂且退出。
与在这里被强行灌入,毫无选择不同。
一般人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的确会掉以轻心地准备接受奖励,好从这里跳脱出去。更何况有了前一次的经历作对比,人在惯性下只会做出和之前一样的行动。
这是一份被伪装得很好的,完美的陷阱。
如果,没有那个“意外”的话,我大概也会如他们所想的一般,在路径依赖之下,没有防备地踩上吧。
被丢弃在遥远雪地上的玩偶,像是一坨被嫌弃的烂泥,发出恶臭难闻的气息。
【为什么……?】
【不在了。】
【那个会温柔呼唤我的声音。】
【会爱怜地抚摸着我头的手。】
【满含爱意注视着我的眼眸。】
【全部,都只属于我。明明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
【为什么……全部都,不在了。】
【那个会温柔呼唤我名的声音不再响起。】
【那双温暖的手不会再次珍惜地触碰我。】
【那爱意盈满的眼不再映照出我的身影。】
【明明一切都曾只属于我。】
【明明,一切都曾是只属于我的东西。】
即使没有被触发,也依旧擅自爆发起来的玩偶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在左右耳道循环往复地播放,让人的大脑开始生疼,奏响起无法消失的耳鸣。
【不要……不要走。】
【不要。别走。】
绝望,如震荡波一般往四周扩散,连空间都扭曲。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离开我啊啊啊!!】
【哎呀呀呀,又失败了呢。】
【你还真是,什么价·值都没·有啊。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
被酸胀难言的情绪所填满,兔子玩偶像体内充了气一般膨胀起来,凹凸不平的表面起起伏伏,反而有一种被各种不同物品拼接起来的怪诞感,如同奇美拉一般可怖。
处于临界点的怪物哀鸣着,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