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了,要不你还是在我家留宿一晚吧。”
将人送到公寓楼下之后,看着没有返程列车的我,三途于心不忍提出了建议。
粉红剧场转为禁忌的深夜剧场。孤男寡女因着意外的事件敞开心扉,互相探索危险的边际。
以上这种情况,当然是不会发生的。
我打着哈欠,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出租车上滑了下来。
一番自认为触及隐私而变得亲密的谈话之后,对方表示,你错了,我的好感度一点都没动哦。
态度丝毫没有软化。
不仅如此,因着我出手招揽出租车回家的行为,我隐蔽地收获到了一个“真是不知人家疾苦的大小姐啊”之类价值观合不来的眼神。
据说,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就连他呼吸都觉得是错的。
妄图在一片废墟之上找到立脚点,我果然太自以为是了。
丧唧唧的我还没迈动脚步,一颗猫头就从二楼的窗户旁边探了出来,
“前·辈。”
“噫——!”我立马炸毛,极速抬头,“千、千冬?!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幽幽盯着我的薄青色眼瞳像是会发光,在黑夜里十分清晰。
千冬撇着嘴,闹别扭似的说道:“可爱的前辈夜游不归家,我作为专属后辈,担心得睡不着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刚从三途那边回来?”
“唔,是。”
“看来事情还是进展不顺?”
“……是。”我颇为丧气。
“哼嗯~”千冬意义不明地拉长了音调,“这样啊。”
我勉强地笑了笑:“抱歉让你担心我了。我已经安全回来了,所以你也快休息吧。”
“前辈。”千冬叫住了我。
将手挂在窗外,姿势十分危险的人晃了晃手。手腕上那被我赠与的手环滑落在骨骼凸起之处,白得晃眼。
伸出手的人无法触及我的身体,只能寂寞地在虚空中摸了摸:“辛苦了。”
我忍不住睁开了无神的眼,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千冬。
“欢迎回来。”千冬露出了笑。
那在夜色中绽放的笑容,比繁星还闪耀。
“……你……难道等着我,就是为了和我说这句话么。”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神情。
“是也不是,我本来是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你说的。不过嘛……”
千冬将下巴垫在胳膊上,笑容灿烂:“看到你之后,就只想说这些了!”
我觑着那张“虽然寂寞但还是稍微忍一下吧”的小动物脸,自己反而忍不了了。
“稍等一下。”
“嗯?等等等等?前辈你在干嘛?!”千冬忍不住支起身子,大惊失色。
“嘘……时间晚了,千冬你不要影响到别人休息。”
我很有公德心地提醒,一边手脚迅速地爬上了千冬那敞开的窗户,“让一让。”
千冬只能无奈地将咽下各种吐槽,让开了身子:"真是的……前辈你总是喜欢做出让人吃惊的举动呢。"
“是吗?那岂不是说我一直在让人心动?”
我迈动脚步,从窗户钻进了千冬的卧室,“嗯……没什么改变呢。”
“呃,一般很少人会经常改动房间布局吧?”千冬正准备打开电气开关,就被我从背后袭击了。
“前、前辈?!”
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声音只响了一声。
千冬猝不及防,却又牢记着我“不能影响别人”的指令,只能强行湮灭声音。
“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只是在充电。”
我把脸埋在千冬的背脊之上,蹭了蹭:“就这样……稍微待一会吧。”
无言却又令人安心的气氛流淌于室内,千冬站立不动,包容着我的任性。
我露出了怀念的神情:“我想起了第一次来你房间时候的样子。……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
虽然信任千冬,却也只是把他看成“需要在他面前展露出成熟的一面,才能让他继续喜欢我,不至于幻灭”的后辈,时时刻刻谨记前辈的威风,独断专行。
干燥而温暖的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之上,千冬也笑了:“是啊,你都不知道,我掀开被子的时候遭受了多么大的惊吓。”
“对不起啦……”
“不~,我很开心哦。”千冬声音温柔,“能那样毫无防备地在我的房间睡觉,前辈那时候肯定很信任我吧。”
“现在也很信任哦?”
“嗯,我知道……但是前辈你是一个很难获取信任的人呢。”
温暖的触感没有离去,依旧支撑着我。
“警戒心很高。无论表面多么好说话,我却总能感受到十分明显的分界线。场地哥也是。”
“一开始我很苦恼,也不理解,但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我有些疑惑,额头向右滑过了千冬的脊骨,侧过脸贴着他的背。
“因为前辈,是个很容易受到伤害的人啊。”千冬轻轻笑了起来,“你对自己完全接纳的人可谓毫无底线。”
“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只能筑起高高的防线。是好事也是坏事呢。”
“明明那时候的我,只获得了你一半的信任。”
“这是夸奖还是挖苦?”我闭上了眼,继续汲取着这幅躯体给我带来的治愈能量。
“前辈,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千冬轻声开口,“不要对我客气。你是想要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回答,才来这里的吧?”
我无声圈紧了胳膊。
“嗯……但具体是想要问什么,你和我都不知道。”明明我没有问出声,千冬却自顾自回答起来,
“是无意识哦。我也是隐隐有种感觉而已。”
“您是在烦恼什么呢?”
“我不知道。”
黑夜暴露人的脆弱,我把千冬像毛绒玩具一般抱着,
“最近烦人的事太多了,就眼下而言,当然还是三途的事。”
我将今晚的事完完本本地道出。
“果然是这个吗?”千冬叹了口气,想了想,
“前辈,其实我有一个会完全成功的攻略方法哦。之前不说是因为……风险很高。还有我自己不想说的关系。”
我支起下巴抵在千冬的背上,表示疑问。
“说到底,事情一直没有进展的原因,就在于前辈你。你喜欢的程度完全不够。”
“……诶、诶?我已经表现得很沉重了诶?”
“光只是表演是不够的。因为前辈是个业务不精的演员呢。”千冬毫不留情。
我十分不满:“你是没看过他面对我的时候有多么不务正业才能说出这种话呢。比起他,我已经足够敬业了!”
“但事实就是,事情陷入了瓶颈,对吧?”
“我也知道啊,从很久之前就这样,可我又能怎么办……”我丧气地重新趴了下去。
“解决办法就是——前辈,你要让自己真正地……喜欢上那个人才行。”千冬声音轻得仿佛没有响起。
很快调整好情绪,千冬声音恢复了正常:
“不是经常有句话这么说吗?要骗过别人首先要骗过自己。”
“就算再怎么表演,您还是下意识地警惕着三途,这样子的表现完全不能取得他的信任。”
“这听起来很糟糕诶?”我有些抵触。
“前辈,如果今晚你要见的人是我。”千冬将自己的身份与三途的立场交换,“当那个人冲向我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在之后,你真的安心让我一个人和她待在一起,把话说清楚吗?”
“唔!”
我忍不住顺着千冬的设想回想——如果那时候那个女人一脸惊喜地叫着小千,从椅子上起身准备冲刺——
“不对,在那之前,你应该早就抢先一步,慌慌张张地和我解释起来了吧?”
“唔呃!那、那是……真是的~!都说了是假设了!……虽然你这么一说,……确实是会那样没错啦。”千冬声音弱气。
“总、总之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昵称为什么是小千(chicyan),听起来很像芝士诶!”
“有什么不好的,听起来就很好吃。”我垂下头,再次沉浸在情境再现之中。
如果那时候……
【“小千——!”】
不好。
我猛然抬起头。
“怎么样?前辈会怎么做?”
我看着前方这堵明明超级在意,特别想要答案却假装自己不在意,把自己的私心包装成咨询的可恶后辈墙,没有出声。
“咳咳,好啦,就算不是我……”千冬咕哝了几声,显得非常之不情愿:“那如果是阿信呢。”
“那他会死得很惨。”我的声音恐怖渗人,宛如在地狱回响:“非·常·惨。”
千冬墙体抖了抖,声音慌张:“也、也没到这种程度吧?毕竟你想,又不是自愿的。”
“吼~?听起来你好像很期待这种桃色事件发生啊?”
我禁锢住想要掉转身体的人,手腕间的力道十分不客气:“小千想要艳遇?”
“没有!绝对没有!!”千冬指天发誓,迅速滑跪,“假设,假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