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内内,你听说了吗?那个坂本商店,治安很恶劣哦~”
之类会影响流水的流言在商店街流窜,我选择到街道的入口处等待圭介。
可恶,居然让我痛失大餐,饿着肚子等他,实在罪大恶极!
我愤然地咬了一口打包的大猪排。
“我说你啊,可以有一点淑女的样子吗?”
开着改装得花花绿绿的车子,场地把头盔摘了下来,
“让学校的人看到绝对会幻灭吧?这满口流油的模样。”
“谁,满口,流油了啊。我可是,工作了……”
我一边瞪着场地,一边发挥优秀的咀嚼肌,把手中的食物消灭。
比起你这个有事没事去街头乱晃的不良,我可是连轴转工作,忙得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的打工仔啊!现在已经饿得连十头牛都吃得下了!
“啊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为了避免被食物残渣喷溅的惨剧,场地连忙阻止我的长篇大论。
我皱着眉,十分用力地盯着他的脸,“你又打架了?”
明明就要考试了,还这样……
我咽下了口中的食物,不发一语。
只有我一个人在为他的考试担心,结果正主都不在意,……说不定人家补习时的抗拒就是在认真地拒绝,只不过我过于没有眼色,多管闲事。
还真是滑稽。
“喂,为什么要对我生气啊?又不是我主动挑事的。”
场地揉了揉嘴角的淤青,“……唉,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走吧,我请你吃肉排。”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场地烦躁地叹了口气,
“我·说,对不起。
行了吗?就算要判死刑,也要先听听我的自白吧?”
强硬地伸出了手,场地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拽了过去:“脏死了,纸巾呢。”
我把眼前的大脸挥开,掏出湿纸巾细致地擦了擦嘴巴,再一根一根地擦过手指…………
糟糕,我果然是被三途传染了吧。
“好了,走吧。”
把垃圾丢好后,我坐上了后座,“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翘高的坐垫拿掉,丑死了。”
“你不懂的啦!”场地拧开了油门。
正当我以为完全无视交通法的人会以速度宣泄郁闷的心情,把我弄得颠七倒八的时候,我很是平稳地被送到了家庭餐厅。
嗯……这个感觉……看来事情很棘手啊。
洋溢着欢愉气息的家庭餐馆内,我无视场地圭介难看的脸色,径直将肉排不停地往口中送去。
“我说你够了吧,再吃下去我要破产了。”
大概是想要商谈的事情过于严重,场地强行按捺住自己的冲动,让我有充足的时间补充热量,好认真听他接下来的话。
我将“再来一份”的喊话吞了回去,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没钱充什么大款。”
场地深吸了一口气,我看着打算开口的人,伸出了手:“等等!”
一口气将桌上的蜜瓜苏打喝完,我一边环顾了家庭餐厅这一点都不隐蔽的环境,一边开口:
“虽说让你忍耐挺难受的,但如果你是要讲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的话,还是换个地方吧,这里一点都不适合谈话,很容易被窃听的哦。”
“…………你也警戒过头了吧。”
“这叫居安思危,小心驶得万年船!”
从我的现状来看,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啊。
场地忍了忍:“我知道了,只要是空阔、视野之内完全不能有藏身之处的地方就行了吧。”
我跟着行动派来到了附近的海港,因着季节转冷的缘故,这里很少有人踏足。长长的大道只有萧瑟的海风与眼前的防浪墙。
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因为我的多次打岔,场地似乎没了一开始怒气冲冲的感情,此时只是眺望着大海沉吟,于是我只好开口:
“你要说的事,跟你的打架有关?到底怎么了?”
场地做了一次深呼吸:“是三途。”
“诶?好端端地他打你干嘛?你惹他了?”
刚刚他说的是对方主动挑事没错吧?
“哈?!”场地十分不客气地瞪了过来,“什么啊,你什么都没听就认为是我的错吗?!”
“毕竟小春与世无争……”
“什么狗屁与世无争!你对他的印象从根本上就已经歪到马沟了吧!”场地骂骂咧咧,
“他可是我们之中最疯狂的那个人!”
“你是想说索马里的海沟吧,好了,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无谓的人身攻击还是到此结束吧。”我摇了摇手,
“你们打架的理由呢?而且,就算你们因为什么打了起来,你又为什么要急哄哄跑来告状啊……呃,等等?你们该不会是因为我打起来的吧?”
说实在的,这个猜测光是说出口就已让我十分羞耻了。毕竟我还没有自恋到那种程度。
“鬼知道。”场地一脸便秘地看着我,
“说着有事谈谈,约我出去,说的话我却一句都听不懂!再然后更是莫名其妙就揍了过来,说什么要斩断关系,哈?什么鬼啊?搞得我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虽然他以前就总是做出脑袋坏掉,意义不明的事情,但这次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总之就是完全的莫名其妙,所以我才来问你啊!他的样子怎么看都很奇怪!”
诶?为什么问我?就算我们最近一直在一起,我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啊。
“唔……”我竭尽全力用自己的理解读取三途难懂的行为模式。
“说起来,他最近的确经常针对你呢。不,也不是针对你……”
正确来讲,那是在针对我。
场地闭了闭眼:“所以,你最近总是放我鸽子,爽约,甚至在集会一半跑掉,让那个阿若都快忍不住暴走的原因都在他身上吗?”
“呃……”
“现在包庇只会让事情更难懂,说实话!”
“…………是。”我声音极低,
“嘛嘛嘛,小春比较没有安全感啦,而且也没多严重不是吗?”
场地深吸了一口气,沉默良久。
“我从千冬那知道了。”场地突然地开口,
“说什么要真正地喜欢。真是离谱到家的建议。会听从那个建议并执行的你也是个蠢到不行的蠢货!”
“喂……”
“奈,你的爱只会毁了他!”
场地扭过头直视我,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人,在生气。
我下意识抿紧了唇。
场地继续开口:“感情并不是用来随意玩弄的东西。就算要他降低戒心,相信你,也不一定要用这种方法吧!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说起来,……三途对我抱有杀意这件事,只有当事人Mikey,以及千冬和阿信了解实情。
场地所知道的,仅仅是三途作为触媒,同样被Mikey的诅咒笼罩,又恰好被我这边的有心人趁虚而入,挟持做了人质。
作为一虎事件的当事人,他对事件的看法为——三途的行为受到了更高层次的生物的操控,情感不自由。
为了解决Mikey的诅咒,解放被蒙骗的人质,我需要配合三途的剧本,降低他的戒心,从而把他的潜意识从别人手上夺回来。
至于有心人为什么选定他作为目标,三途其实是自愿的,其本质不过是一场交易这种更深层次的缘由,他并不知情。
“我……并没有想要玩弄他感情的想法哦。”
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我轻轻地开口。
说回来,这季节还能有这么剧烈的海风,的确很异常呢。……远方灰蒙蒙的,是起雾了吗?
“更何况,我们交往都还没一个月,……怎么说都没有到那个惊天动地的境界吧。”
而且说到底,为什么是我的爱会毁了他啊?被我爱上难道是什么很恐怖的事情吗?又不是我指使他做出这种事的。
不过……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突然说要绝交什么的,会担心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误打误撞地,我在场地的眼中,变成了随意玩弄人心的坏女人了。
“虽然我确实任性,但还没有到道德低下的程度哦。
……我并没有在玩,也不觉得好玩。”
场地顿了顿:“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
“总之你只要知道,他是不可能喜欢我的就行了。……这样你也就不用担心,他的感情会被我玩弄了吧?”
我终于转过头:“好了,按照剧本,我现在要去找他了。”
场地一副噎住的表情。
“对不起……真的,我并不是……我只是太混乱了。”
“春千夜……该怎么说,我从来没看过他那副表情。
他虽然是个难懂的人,但是只有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你懂这个意思吗?”
为自己笨拙的口舌发恼,场地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低咒了一声。
“嗯,请放心吧,正因为纯粹,我才伤害不了他。”
不如说,我才是那个状态危险的人。
“啊啊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场地大喊了一声,
“我想说的是,其实,其实你根本就没必要做到那个程度的,不是吗?我不知道要怎样描述,但是,但是看春千夜那家伙的样子,我总有种很危险的感觉啊!
……停下吧,奈,会失控的。”
停下……?
停在哪里呢?又该怎么停呢?能给我走的,从始至终,
都只有单行道啊。
我摇了摇头,后退了一步。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去追究三途为什么会找上场地并打了一架的理由了。因为在刚刚,我想到了一件事。
在三途的认知中,我喜欢的人,是场地圭介。
“我走了。请放心吧,我会把他安全带回来的。”我一语双关。
没关系,就算被认为是坏女人也无所谓,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被人理解。
我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只要是这样就够了。
我最后开口:“啊……对了,我想我们以后应该也不用见面了。”
“……?!哈?!你在说什……喂!等等!”
我闪开了场地的手:“到此为止吧,圭介。
……不要妨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