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只是不小心碰到,他都会流露出明显的厌恶与烦躁。即使有不得不的接触,不满也积压在体内,向我的触角发出源源不断的存在感。
可是,这样的他居然会主动牵上我的手,甚至亲了上来。
明明他最讨厌和别人有接触。
明明我是他最厌恶的人……
明明,根本就没有必要这样做。
“到底是为什么?”我仔细地思索着。
第一次产生这种症状,应该是露营那晚……莫名其妙就亲了上来,还亲了两次。
不仅如此,他一点都没有厌恶皮肤接触,帮我擦手又擦脸。最近更是提出了用亲亲治疗洁癖这个离谱到家的要求。
有没有可能洁癖根本就不会想要和人亲亲呢?感觉自从亲了一次之后他好像就上瘾了一般……
不,追根到底,是我先在隧道强吻了他……
隧道?
“难道他在里面被替换成另一个人了?”我拧起眉头,“我好像确实有听过这么一个都市传说。”
并且他体内确实有一个可以算得上幽灵的存在。
但那家伙也没必要做这些啊?
“我发现你只有在恋情不顺的时候才会来找我呢。”Mikey将手中的杂志翻过一页,
“早就和你说过啦,三途那家伙一点都不适合谈恋爱。”
“问题又不在于适合和不适合。恕我直言,在我眼里你们两人都没什么区别……不,还是小春比较好吧。”
“这就有意思了。”Mikey啪地把杂志合上,从床上一跃而起:“在两人之间怎么看我都才是那个好男人吧?”
“谁知道呢,我又没有和你交往过。”我敷衍地略过无用的问题,
“话题别扯远了,现在的问题是——到底该怎么办?”
Mikey嗤了一声,“看你最近又是和场地绝交,又是把一虎踹出去的,我还以为你进展很‘顺利’呢。”
Mikey沉默了一会,“为什么你不跟场地说呢?比起我你跟他更亲密吧?
别总是欺负他啊,那家伙虽然看起来皮糙肉厚粗神经,但内心意外地很纤细的哦?”
“啊,那个啊,请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和好了。”
“……哈?”
“不过可不能被小春知道,你要记得跟我保密哦。”
“本来还想顺势让他不必再插手这些事的……”我叹了口气,“‘为什么不说啊’……假设,有一天小春为了你要去把场地宰了,你会怎么做呢?”
Mikey尝试理解我跳跃的问题:“……让他不要去?”
我苦恼地钻了钻太阳穴:“这个类比好像有点不准确。总之,你也说了圭介内心纤细吧。要是让他知道了小春是因为你而对我产生了杀意,并且现在就在实行计划,你觉得……”
“这样啊……”没等我说完,Mikey便理解,“那确实会很麻烦。”
更会产生许多不可预测的变量。
“我可不想让他左右为难,非要选一个。他可是笨蛋。”我把头倒在胳膊之上,
“既然是笨蛋,就不要去思考那么难的问题了。笨蛋就是要没心没肺才好。”
“笨蛋可不会那么容易松手的哦?”Mikey提醒了一句。
“我还想说他差不多也该触底反弹了,结果还是你抢先一步了啊。恭喜你,解决了暴露的隐患。”
我摇了摇手:“这不是这次谈话的重点。”
“抛开三途有没有被替换这个问题不谈,现在的关键是——他完全不对我下手啊。”
我烦闷地倒了下去,看着头顶的铁皮天花板发呆:
“我还真是被玩弄了,会强烈到迸发出杀意的执念原本就少有,再怎么说这世上还是普通正常人多一点,我怎么会以为小春有那个觉悟呢。”
……如果没有那个乱七八糟的所谓攻略,让他一开始就对我下手,说不定还有一些可能呢。
但是现在……越相处,我就越能感受到他的软化。
虽然我对此抱有疑虑,不清楚是否是自己会错了意。
“人类照顾小花小草久了都会有感情……”
幸好我看破了那个混蛋山羊布置的烟雾弹,没有死磕让三途喜欢上我这个攻略条件,不然就更难办了。
Mikey抽了抽嘴角:“所以,你这是又要拿我当借口去刺激他吗?……会不会太过分了?”
“你是指你还是指他?”我依旧看着铁皮天花板发呆,
“不管是谁我都不觉得过分哦,因为……”
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早在一开始,被漩涡波及的我们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尽力地挣扎,为自己创造不留遗憾的结果。
开弓可没有回头箭,他选择了他的路,就算想回头那东西恐怕也不会答应吧。”
我将手掌合拢放置在肚子之上,有如沉睡的雕像,
“……我也不会答应的。”
剧本在演员踏上舞台之前就已经写好,既然接受了角色就只能老实地演下去。
放飞自我只会造成演出事故,让戏剧不能圆满落幕。
作为同演的我,可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大概是最近我和你的联系太少,他好像完全忘了,他是为了拆除我这颗炸弹才来接近我的。”
我把手放在沙发靠背之上,将自己撑起:“既然如此,就只能人为制造出契机,使他做出【觉悟】了。”
“Mikey,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什么’都不重要吧……”
万次郎手托下巴支在膝盖之上,另一只腿在床沿摇摇晃晃,
“是你说的,‘只能老实地演下去’不是吗?”
“啊啦啦,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那是仅属于我们两人的二人转,你就算出现也只能是背景音。”
我辛辣地挖苦起来。
“那么,就请你好好充当‘启发器’吧,Mikey君。”
圭介对我的谴责其实一点错也没有。我十分清楚,我做的事情有多么过分。
我在逼迫三途做出让他痛苦难受的事情。
我在把一个好孩子变坏,诱使他做下不可饶恕的事情。
这场胡闹的攻略游戏之下,藏着的,便是这样的恶意。
是那个恶魔乐于所见,为之愉悦的演出。
肆意玩弄感情,践踏真心,违背自己的准则与道德。让人如同野兽一般,把彼此撕咬得血淋淋。
不过,虽然就此事达成了共识,但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影响,我们只能借口暂时没想到什么好的主意,把它作为一种备案。
我揉了揉头昏脑涨的太阳穴,有些无奈。
正是因为我做不出伤害那个人的行为,我才想拜托Mikey作为外力,在关键时刻推动一切。
既要利用俯瞰视角,将情感剥离,用理性冰冷无情地剖析,又要“做自己”,献出不含一丝杂质的爱意。
理性与感性在体内打架,我感觉都快人格分裂了。
也就只能在三途不在的场所才能思考这些问题了。
该说不说,虽然每次提到这个阿信总会露出悲伤的表情,但我其实还挺庆幸能掌握这个技能的。
它总能出其不意地派上用场。
就在我捂着发疼的脑袋准备打道回府之时,一颗有着美丽金色长发的脑袋陡然冒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行为迅速,位置精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师匠!!”佐野艾玛一副喜极而泣的表情,“太好了!真是得救了!”
“你快跟我来,大事不妙啊!!”
……
“所以,你说的大事不妙,就是指没人陪你来料理教室吗?”
被艾玛捕获,一路拉到了人声鼎沸之地,我木着脸穿上了她递过来的围裙。
“诶嘿嘿,别生气嘛~。”艾玛小心翼翼地对着手指,
“这个体验课我可是期待了很久的,本来我和小日向约好了的,可她临时有事……”
“这种事一个人也可以来吧?”
“诶~?一个人我会不安啦!还很寂寞……而、而且,就这样空着名额不是很浪费吗?师匠你之前不还说想要提升女子力?这可是个好机会!是一石二鸟呀!”
“我可不觉得这是一个好建议。你会后悔的。”我向着艾玛默哀。
这世上,能欣赏我这颗遗珠的人可还没出现。
不过,在艾玛后悔之前,我先之后悔了。
“先剥皮,不对,先煮,也不对,要先蒸……”
我用手指提着眼皮,企图从教学者眼花缭乱的动作中找出记忆点,
“不行了……完全记不住。”
我放弃了。
本来就是嘛,就如每个人都有专属味道一样,同一道料理在不同人手上就是会有不同的味道。
都说料理如人生,人生最重要的不就是惊喜吗?既然如此,照本宣科未免也太无趣了……
给自己找好理由之后,我开始自由发挥——
没错,所谓料理,最重要的就是个人特色啊!
“等等?!师匠?!你下的量也未免……等等啊!这是糖不是盐啊——!”
艾玛眼疾手快地抢走了我的手中物。
我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没错啊,我要加的就是糖。”
“咦?!为什么?!这是烧茄子啊?!”
“仔细一想,糖渍茄子感觉更好吃啊。”
“没有那道料理啦!”
“没有吗?”
“呃……有吧?不对!就算有也肯定不是这个做法!!”
艾玛的思维在被我带跑之后又很快回到了正轨。
我呀咧呀咧地摇着头:“不要这么死板嘛,料理就是要天马行空,太过拘泥可是会错过创意料理的。”
说不过我但是能够用物理手段镇压我——
艾玛直接把我的厨具收走了。
我无聊地看了四周热火朝天的料理现场,大家都在集中精神,而艾玛正试图抢救那道烧茄子。
菜都已经备好,并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
既然这孩子已经融入这里了,那么我稍微走神也没问题吧?
我悄悄后退,从后门溜走。
记得刚刚从大门进来的时候,我还看到了其他的几个教室。今天在这里举行的体验课,似乎并不止艾玛那个教室……
比起家常菜,我更好奇甜点的课程啊。
出乎意料的,我看到了一个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毛茸茸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