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什么都会做啊。”

神岛四季杵着下巴，再次摆出好奇的样子观察着我。

沉吟了一会，少女伸出手：“握手。”

“……。”

虽然略感无语，我还是将自己的手搭在少女的掌心之内。

“噢噢噢！好可爱！呐呐，你刚刚是闹别扭了吗？绝对是闹别扭了吧！”

“……不，没有。”

“可别小瞧我，我对看透无口人可是有一番心得的！”少女一脸的胸有成竹。

无口人又是什么……

理解不能。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得意洋洋的少女收敛了神色，侧过头望着我：

“那，你能为我而死么？”

神色隐在阴影之中的人，只有那双红瞳依旧灼目。

那双眼没有任何的温情，仅有冰冷的打量。

恶魔的眼。

“当然。随时。”

我歪了歪头，请求更为清晰的指令。

“那就现在吧。”少女恶劣地眯起眼。

我的视线瞥向一旁书桌上的开信刀，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锐利的刀锋抵在脖颈柔软的肌肤之上，没有再进一步——少女握住了我的手腕。

“你还真来啊。”少女神色复杂地伸出手，擦掉我潺潺流出的血珠。

“……我并不会死。”我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不知我的回答是戳中了什么，我眼前的人突然笑了起来，并且笑了很久，笑得很大声。

“对，没错，你不会死。我当然是最清楚的那个人。”神岛擦掉眼角的泪水，

“可是小光，你会痛吧？”

我没有回答。

“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少女捧住了我的脸，脸上是笃定的表情。

我垂下眼，不想与这能看透人心的眼对视。

“没有。”

“好吧，不急一时，我知道的，好感度还没满呢。”少女点了点头，

“新住址选在涉谷如何呢？”

我依旧没有回答。

“嗯，看来不是人机。”神岛在观察手册记下了要点，

“AI会对问题做出回答，但小光对问题没有处理能力呢。咦，不对……也有智障的AI啊……”

“我不是智障。”

关于这一点，还是有必要说明的。

对我偶尔没能压抑冒出的自主，少女显得非常满足：“当然，小光很聪明。”

“对了，说到涉谷，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那里吗？”

少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显然就算没有我，她也早已习惯这样自言自语。

“答案就是——忠犬八公！”

“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呢。”

仿佛我的脸颊是什么手感良好的玩偶一般，少女的手流连不去，

“那时候我被一堆麻烦的事绊住手脚，心情正恶劣着，可是我却看到了你。”

“冰天雪地之中，我看见了你。那样执着等待着的你。”

像是回到了初见之时的场景，少女神色恍惚：“我为你着迷。”

“我为你着迷，小光。”

“我可真是个过分的人。明明最初是被那份执着心打动的，现在却厌恶起那份执着了。”

“但没关系，幸好我很幸运，还有充足的耐心。”神岛四季露出了笑。

“你会满足我的吧？毕竟小光是个好孩子呢。”

不，不对，我并不是好孩子。

我说谎了。

我下意识捏起拳头。

可对着背过身开始打包行李的人，我还是自私地选择了隐瞒。

姐姐大人，刚刚如果我死了。

其实你也会死哦。

因为，那种事，我已经不想再经历第三遍了。

把我抛开这种事。

我是不会让它再有机会发生的。

【真可怜。】

耳边的尖啸声中传来嘶哑的嘲弄。

【她根本就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真想看到她得知真相的表情啊。】

嗤笑的声音越来越响，在空荡的耳道里回响出重音。

【说到底，这是真的吗？】

即使选择忽视，内心的诘问依旧不间断地响起。

是真的吗？

她现在的欣喜是真实的吗？

她现在的心动是真心的吗？

到底有多少，不是出自于我的控制呢？

打包行李的人蓦然停下了动作，耳朵动了动，疑惑地侧过头。

“咦？刚刚好像……”

少女看了我许久，最终还是选择把疑问压下。

……

“小光，你觉得，决定一个人之所以是那个人的关键是什么呢？”

眼里映衬而出世界，场景有所变化，空间变得比以前狭小，四周摆放着各种我会喜欢的玩具与玩偶，折叠的纸箱放在角落处，似乎才刚刚搬完家。

背靠着书桌，神岛捏起造型精致的俄罗斯套娃，一字排开。

我依旧安静默然。

“在我看来，那个关键便是记忆。”

神岛搁下玩具，戳弄着娃娃的头，

“就算是同一个灵魂，只要没有同一份记忆，那就完全是两个人了。”

“你觉得呢？”

我茫然地眨眼。

神岛笑了一声，走到我面前蹲下：“手。”

我乖乖伸出手。掌心落下了最为精致小巧的俄罗斯套娃。

“如果我说它是神岛四季，你会把它当做我，像爱我一样，爱它吗？”

这什么问题，好奇怪。

这个东西是姐姐大人……？

我抿唇皱眉，一脸纠结地和眉眼精致的娃娃对视：“……会。”

神岛嗤嗤笑了起来，伸手对着我的头好一顿揉搓：

“真是令人高兴。”

神岛又问：“即使它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是被冠以神岛四季的名字？”

我把视线从娃娃身上转到姐姐身上，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也太令人悲伤了。”

“你在心疼我啊。”神岛眯起眼，嘴角泛起了笑。

“好吧，不打哑谜了。我想说的是，一个有我全部记忆的它。”神岛指了指那个套娃，

“一个是丢失了记忆，全新的我。”再指了指自己。

“你觉得哪个是你的姐姐大人呢？”

我下意识合拢掌心，把娃娃置于胸前护好，警惕地看了过去。

神岛四季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我，愉悦地心情肉眼可见地上升了好几个度。

“只是假设哦，我当然还是我，记忆完好的神岛四季。”

神岛尝试着伸出了食指，点了点我的额心：

“小光，我要杀了你。”

“杀了……我？”我手捧着娃娃，滑稽地重复了一遍，很快便明白了眼前人的意思。

“您要清除我的记忆？”

“对，没错，真聪明。”神岛的食指下移，在我的心口处停住：

“我的小光，你要暴走了。”

“你肉.体崩坏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就像失去处理器的电脑无法运作，失去管控的力量只会将你吞没，你现在还没有能力支配这只会四处乱窜的能量。”

这又跟清除记忆有什么关系呢？

跟不上对方转换话题速度的我只能针对上一个问题回答：

“……没关系的，我并不介意。”

“您并不需要过问我的意见，只要随您的喜欢做就好。”

“唔，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可我怎么说都是大人，可不好占小孩子的便宜呢。”

神岛点了点下巴，似乎在思索着言语：“等价交换。”

“你在害怕你的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