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离我远去……”
轻薄的话音里蕴含着的,是重若千钧的情意。
镜子里的少年少女脖颈相交,似在述说着浓浓情意。被这诡异的一幕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我压下内心隐隐浮现的不对劲,皱起眉。
“什么?我不就在这里吗?”我挤出迷茫的表情。
这陡然袒露的脆弱,实在让人搞不清用意,我只能勉强打着马虎眼糊弄了过去。
“好了,快起来,我要试衣服。”
被我的肢体拒绝,三途身上飘来了一阵小雨。
落寞垂下眼的人松开空荡荡的手。毕竟更衣室实在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等等。”
三途拆下自己马尾上的发圈,如瀑的白金色长发一下散开,在暖黄灯光的照耀下宛如一匹上好的缎子。
散落的长发在空中画了个圈,拂过我光裸的肩膀。三途倾下身,伸出手把我的长发拢在手中。
指节修长的手指在隐发间若隐若现,不转眼就编出了美观的发型。
三途动作娴熟得好像早已练习过好几遍。
“真厉害啊……”我不由感叹。
“这样就不会再卡住了。”
把自己的发圈套在我的头发之上,三途身上暴戾的气息柔和了一点。
“可惜,没有发卡。有点简陋。”
“已经足够啦。”我把人推开,掀开帘子,一脸的迫不及待:
“Mikey!你看!”
“……。”
由于服装店不能把食物带进来,三途便将跑腿买来的食物寄存在柜台处。
我一边吃着已有些冷却的小零食,一边看向同样吃得津津有味的万次郎。
所以,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让人去跑腿吧。怎么都得出来才能吃上。
是故意让人走开的吗?但感觉万次郎不是会耍这种心机的人。那么……只能是无意识了。
不知为何,“恋爱暴君”这四个字窜进我的脑海中。
还好还好,他不是我的情敌。
“奈奈,试试这个。”
大概是我观察的目光过于明显,三途用手中的食物引走了我的注意力。
从更衣室那档子事之后,这个人的情绪就不怎么高,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开心。这种不开心在我掏出卡买下万次郎选的衣服之时,达到了顶点。
“现在已经冬天了,这件衣服派不上用场”、“露肤度太高了,会着凉的”——诸如此类的理由不断被抛出,我一概置之不理。
敌不过一句“我喜欢。”以及万次郎的“很适合你哦!”,被左右夹击的三途只能自己生闷气。
好在那时候没有过路的人。
一个更衣室挤两个人,如果被发现,虽然会尴尬到社死,但还是可以忍受的。可要是被发现挤了三个人……嗯,实在不想想象那个画面。
把黑历史丢进记忆垃圾桶,我们三人“亲亲热热”地去吃了晚餐。
三途坐在我身边,万次郎便落座于我对面,进可攻退可守。
阴险的我们利用地理位置,你一个“我觉得这道菜很不错哦,你要不要试试看?”、我一个“哇,真的欸~,你和我口味真合得来,我觉得我这个也不错哦,给你!”,其乐融融得没有第三个人能够插足的余地。
不过我们还是克制了最后一丝底线,没有在正主面前舞起互喂食物这种热恋期的情侣才会做的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刺激得狠了,三途显得异常的沉默。
感觉在憋一个大的。
见此,万次郎便打算收手了。我连忙拉响警报,把人揪住。
“你要去哪里?”
被我拽住胳膊,万次郎挑了挑眉:“回家啊。”
瞥了一眼身后如幽灵般站立的人,万次郎只能低声在我耳边说道:“干什么做出一副我背叛你的表情啊?我可没打算和他翻脸哦,我只是在配合你而已。”
什么!这人37°的嘴怎能说出如此冷酷无情的话!?
“而且这不就是你要的结果吗?好不容易挑起他的情绪,我在场岂不是影响你们发挥了?”
万次郎的声音又急又快,热流从我的耳边擦过,让人发痒,我撇开头。
趁此机会,万次郎从我的禁锢之中逃脱,很不讲道德和义气地挥挥手。
“那就拜托你啦,奈奈酱~。”
笑得灿烂的人手脚麻利,嗖地一下抛下我一个人走掉了。
过分,实在太过分了!
万次郎一走,原本拥挤的空间顿时变得过分空荡起来了。
我突然觉得有点冷。
“我送你回家吧。”
终于,三途出声了。
我装作一切平常的样子,点点头。跟在沉默异常的人身后走去。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身上散发的不安焦躁,与阿信昨天散发的那种气场有种莫名的契合。
可阿信是因为无论中途做了多少努力,结局还是迎来了美术馆的战役而焦躁。那种仿佛徒劳无功,再怎么挣扎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想要回避的路线一如既往地开启的不安,我非常理解。
但为什么三途也是如此呢?
是因为万次郎没能如愿,依旧被我“引诱”了的关系吗?
配合着我的疑问,沉默良久的三途整理好了思绪:“奈奈,你……对Mikey是怎么看的?”
我眼睛闪了闪,为这人的旁敲侧击献上不如意的回答:“喜欢。”
“?!”大抵是没想到我能给出如此不要脸的回答,三途把头极速地扭了过来,绿色的眼眸盛满了不可置信。
“啊,我说的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哦。”
为了迎合这人对我的刻板印象,我只能把思忖的腹稿打出:
“该怎么说呢……Mikey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呢。这就是所谓的生理性喜欢吧?每次看到他我总是……”
我露出饱含深意的笑容,把话语话语缓慢咀嚼:
“很想要,把他拆解入腹。”
我用暧昧的言语挑动三途的神经,而他也不负我期待地阴沉下脸。
三途声音沙哑:“那羽宫一虎呢?”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不相关的人的名字?
被三途用那双清凌凌的绿色眼眸盯着,我脸上的任何表情都没能逃过观察。
三途眯起眼,步步紧逼:“好吃吗?”
“……。欸?”我试图装傻。
“你是想说好奇怪吧?嗯,虎酱很奇怪哦。”
也不知从中读出了什么,三途轻笑了一声,“难怪……场地会把他留在身边。”
“好端端给自己增加麻烦,我还以为他有多大度,原来是这个作用。”
什么什么?这家伙该不会脑补成虎酱是圭介为我准备的储备粮吧?
喂喂,人家可是经过洗礼的偷摸大鸡啊,才没有这么塑料呢。
我叹了口气,捂住脸。
都怪我,怪我没能把持住,把一虎酱酱酿酿过一遍,才没能掩盖住这下意识的反应。
“羽宫一虎……啧。”
声音闷在口罩中,三途身上弥漫出厌恶,小声怨念着与事件八竿子打不着的对象。
唔,要说联系还是能扯上一点点的。但和现下的状态完全没有关联……
三途的反应完全出于我的预料之外。
不愧是让人搞不懂的男人。
“场地不能做到的事,我能做到。”
三途轻飘飘的声音转而加重:“场地能做的事,我自然也没理由做不到。”
三途手捏紧拳头,表情是与话语相违背的狰狞。
“那个废物。”
终是没能忍住,三途咬牙切齿地向着不在场的对象咒骂。
可怜的圭介,也不知道是在这人脑中踩中了什么地雷,无端受到了牵连,被狠狠地咒骂。
三途看着我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膛起伏不定。
“……Mikey不行。”
“?”这话说的,我下意识反问:“Mikey不行,其他人就可以了么?”
随着我话音落下,三途的脸上下起了局部大暴雨。
啊,是在问我储备粮的事啊。
失策失策,实在是三途刚刚的各种表现都不在我的设想之中,表情丰富程度是以往的好几倍,让我没能反应过来。
不过,这好像得到了什么允许的话语是怎么回事?该不会他想给我准备储备粮……不不不,怎么想都不会是这个走向吧。
可是,用这个来转移我的视线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三途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其他人……”
仿佛要从这几个字中吮出血汁,三途滚动着喉结,来来回回。
“不行。但是,我可以。”
结果不还是不行嘛?那刚刚到底是在提议什么?不过……原来如此,用自己来代替万次郎……
要是能这样做就好了呢,可惜一旦我轻举妄动,那人就会逃之夭夭了。到时可不能这么轻易被我找到了。
终于寻求到完美的解决方法,三途声音略微加快:“我说了,场地那个废物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