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袭击美术馆的日子是在月底,距离信他们动身也只剩两三天了。
我知道信是想在自己出发之前把事情解决,这样他也好安心把精力专注在即将发生的战斗上。
最近又是在训练,又是在背地里充当摄像头,实在辛苦。所以面对他这仿佛最后通牒一般的命令语气,我倒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
而让我相信三途喜欢上我,任务失败,必须另谋出路的方法,其实很简单。
“怎么又是水族馆,昨天还没逛够吗?”万次郎打了个哈欠,一副精神不足的模样。
抱怨的话语才说了几句,万次郎便住了口音:“哇哦,你这是……?和平常完全不一样,认真模式?”
我转过了身:“昨天还真是抱歉了。”
与他所感叹的话语相符,我穿上了那天万次郎为我选的裙子,发型与妆容都做了完美的搭配。是和三途约会都未曾有过的用心。
很快调整好状态的万次郎翻了个白眼:“要真是抱歉就别叫我出来了。我在课堂上睡觉补回来的精力都不够你折腾的。”
我轻笑一声走上前:“久违地走走吧?”
“今天可是只有我们两人,仅属于你·和·我的约会。”
猛然被我拉住手,万次郎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你……你是想做什么?私底下就没必要这样了吧。”
“想做什么?唔,自然是和你告白。”
“诶?!”
我拉着表情空白的人来到昨天遇见小丑鱼的地方。
熟悉的玻璃墙后,蓝色的水光温柔地摇曳着,如拂动的轻纱。
“我昨天想了一通,觉得小春对你的态度有点奇怪。”
我从过路的鱼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
“?你才知道吗?我昨天不是已经说了?”
“不,不是那个方面的啦。”我挥了挥手。
我斟酌着话语:“在你心中,最为信赖的是Draken君,最为亲密的是圭介。
嗯……就算他不善言辞好了,可是作为同样的童年玩伴之一,万次郎,为什么东万的创始成员里没有小春呢?”
我侧过脸,看向只隔了一个肩膀的他。
“在你身边,我好像很难找到他的影子。存在感淡到几乎透明。”
“这样的小春,为什么仅仅对你有那么强的执着心呢?”
我自顾自地将自己的疑问抛出来。
“难道你救过他的命吗?”
万次郎稍稍地站直身体:“我没有救过他的命。不如说,从事实上来看,是真一郎和他救了我。
……他会追随我,我想,大概是因为崇拜吧。”
“毕竟我很强。”
“至于你说的创始成员……其实要说真正创立东万的人,是场地才对。理由是为了让一虎不再被黑龙欺负,这个你已经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所以你是要我去问圭介?……可是据我所知,三谷君是Draken君带来的,虎酱是圭介带去的,而你和Draken君是不打不相识,那么问题来了。”
“你们两位好像都没有把他带进圈子的意识呢——在东万成立之前。”
“哈啊,你的情报还真全面啊。你这是在指责我和场地拉小群体排挤他吗?”
万次郎无奈地耸肩,“我们认识不久后一虎就被黑龙的人找茬了,而那阵子,三途那家伙正忙着离家出走呢。”
“所以,不是我们不带他玩,是他自己失踪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然后把他丢给了信赖的人看管。”
一个问题被解决,我接下一个:“那么,也就是说,他的执着心其实在一周目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而那个时间线上的事,除了他自己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所以,在你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后,他也依旧……把你当做追随的王看待。”
万次郎稍稍沉默了一会:“他已经全部跟你说了?”
“嗯,谁叫我对他的伤疤总是爱不释手嘛,一时意乱情迷就不小心问出口了。”
万次郎用诡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干嘛。”我.操起不良口腔:“看什么看?是想打架吗?”
“没什么,嗯……尊重个人XP。”万次郎把头扭了回去。
“还有,你现在的着装和那个语调不搭。”
“啊啦,真讨厌,所以我才讨厌不良。”
纯洁如我在这个大染缸里待久了也不可避免地被染黑了啊。
“说回正题。”我重新端起架子,
“那天你是因为飞机模型被摔坏了,一时发怒做了那样的事。没错吧?”
被带回当时的场景之中,万次郎身上的气息有些低沉:“嗯,那是真一郎买给我的,我拼了很多天,一时不想把它让给任何人。”
“我跟他们说任何人都不能碰,结果有一天回来却发现它坏掉了。”
“等到回过神……。”
万次郎叹了口气。
思路在谈话中逐渐理清,我继续下去:
“你说,‘笑吧,春千夜’。对吧?”
“……。”万次郎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得真详细啊。”
似乎是觉得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可怕,万次郎握住了拳头,眸眼深沉:“我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他身上。”
“眼泪是属于弱者的东西。”
“可是,不能控制的我,也许才是那个弱者吧。”
确认事实和三途说的一致,我继续问道:
“那么,其实那架飞机模型是瓦城小姐摔碎的,这件事你知道吗?”
万次郎一脸茫然:“瓦城小姐?谁啊?”
“哦,瓦城千咒。正确来讲,是明司千寿。小春的妹妹。”
万次郎皱起眉:“她啊……不,不知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似乎是觉得这个事实难以接受,万次郎眉心的沟壑越来越深:“那时我问她是谁摔坏模型,她说……”
万次郎没再说下去。
“这样啊……”所以那时候在病房内,瓦城千咒才一副有口难言的愧疚模样。
“糟糕……”我把手贴合在冰凉的玻璃墙上,试图以此吸引之前那只小丑鱼。
“这样岂不是说,这件事他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吗?”
我的嘴角忍不住扬起:“稍微……有点开心呢。不,是十分开心。”
不管当时说出来是为了博取同情,还是另有目的,现在就姑且把它当做三途的真情流露吧。
偶尔我也不想把人总想得那么坏。
气氛因沉闷的回忆而低沉,似是觉得有点窒息,万次郎的呼吸沉重:“你问的这些问题,和你想要知道的事,即将要做的事有关吗?”
“当然,我已经解开我的疑问了。”
寒意沁入皮肤内,我持续等待着。
“单身家庭,父母缺席,糟糕的大哥只会暴力教育,妹妹闯祸哥哥背锅,还是存在感稀薄的‘中间的孩子’。
他会追随你,确实是因为崇拜。因为你拥有他所没能拥有的,反抗的力量。”
我盯着鱼群划过的水波,被闪着的鱼鳞晃了眼。
“大概就是……理想的幻身……之类的吧。”
“你是他想成为的人。渴望成为的人。寄托了理想的人。所以,他想拯救你。”
“可是,诅咒改变了一切。”
等待的小鱼始终没来,我松开了手。被体温侵染,玻璃墙上留下了一个浅淡的白色手印。
“既然想成为强者,那就不能哭。所以笑吧,春千夜。
窥视到少年内心隐蔽欲望的怪物如是说道。”
“第一次,有‘人’注意到那个没有存在感的小孩,并向他下达了命令。那是多么纯粹的暴力,令人侧目的暴力,比你还强大的暴力。”
“那一天,王诞生了。”
“为一人所诞生,为一人所创造的——王。”
我转过了身,看向呆愣住的万次郎。
似乎有大鱼在此刻急速通过,如水花一般飘溅的阴影投散而下,在我们两人的身上晃出明明灭灭的光点。
“Mikey,他现在想要守护的,已经不是你了。”
我伸出手指,戳向万次郎的心口:“他追随的,是你体内的这个东西。”
真一郎已经不在,那么这随着诅咒而长出的东西,又如何不能算是他的造物呢。
在这世上,不为他人所有,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这对一个存在感稀薄的人来说,是多么珍惜的存在。
也许对我所谓的喜欢,也不过是因为太过寂寞了(拥有的太少了)而已。
毕竟我是真的烦人,而他又因为任务不得不应付我,没能如愿跟以往那样,和所有人切断联系。
似乎有些难以理解,又或者是不想理解。万次郎绷紧下颌,沉默异常。
“所以我们原本想让他配合着解开诅咒什么的打算是不可能的了。我们的立场是相反的。”
我落下结语。
消化了好一会事实,万次郎才开口,低沉的声音略带沙哑:“那么,你想怎么做呢?”
“我还有想要确认的事情。”我拿出手机查询了一下定位:“速度还挺快……他就快到了呢。”
“你把他叫来了?”万次郎保持着眉心紧皱的模样,“呼……说吧,这次要我怎样配合?”
“没有,我说了,今天是你和我的约会。所以你只要安心和我约会就好。”
我眯起眼,“我不过是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