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进行了充足的睡眠,我却恍惚得如同丧尸。
我看着油光水滑的某位同行者,总有种上当了的感觉。精气被花言巧嘴的妖精所采补,而这个混蛋现在还在用担忧的口吻,试图劝我留下。
我加快脚步:“闭嘴,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被我喝骂的人脸上浮现迷惘的神色,“怎么了?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是做得太好了。
思及此,我的脚迈得更快了。
回到熟悉的城市已近黄昏,我匆匆对付了几口安抚完饥鸣的胃袋,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三途登上佐野家的门扉。
正对的两位少年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大概是昨天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些许摩擦。然而这并不是今天的重点。
我敲了敲桌子:“那么,你有什么思绪吗?”
“才过了一天我能有什么思绪。”万次郎倚靠在沙发之上,双手抱臂:“哟,所以你现在是准备跳槽到那边去了吗?”
“阴阳怪气什么。小春是我的男友,我们亲密点有什么问题吗?”
我向着身后站着的人挥了挥手:“小春,过来这边坐下。你又不是我的副手,别那样僵硬地站着啦。”
来的时候Draken恰好在,于是三途在进来之后便下意识地站到了我身后。
身板挺直,双手背于身后,双眼不卑不亢地直视前方,自然得不像对方阵营的人,而是我带来的打手。
被我邀请,三途只愣了一秒便一点都没有犹豫地听从命令,绕过沙发坐在我身侧。举止克制却又含蓄地透出了一点骄矜。
我打量了一眼那比刚刚还直的背有些莫名:“你不累吗。”
90°直角都没有这么直吧。
吐槽了一句后我转向Mikey:“那天听乾青宗说那家伙是黑龙的八代目来着?”
“为什么要看我。”
“不?就是觉得你们和黑龙还真是很有渊源呢。真的一点有价值的情报都没有?”
“和我们发生摩擦的是九代目。”站在万次郎身后的龙宫寺坚率先回答。
“我们和八代目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不了解。”
万次郎:“不如说,接收了黑龙所有地盘的你现在才是跟黑龙有所联系的存在吧?”
“这话说的,辛苦打下来的天下怎么会跟前朝旧主有联系呢。”我摆了摆手。
“师匠!你来啦!呃,怎么你也在啊。”艾玛兴匆匆地端着茶水而来,一脸的欣喜在看见三途之后垮了下来。
看来不仅是圭介,小春同样也在不受欢迎的列表里呢。
“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我疑惑地问了一句。
“你们小时候该不会人憎狗厌地欺负人家了吧?”
明明是小时候的玩伴却受到冷遇,我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三途偏头看了一眼,又不感兴趣地收回眼神:“我不是场地。”
“欸?!所以圭介欺负你了吗!”
“师匠……”艾玛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果然恋爱会使人智商下降是真的吗?呜呜,可恶,你还我可爱又聪明的魅魔师匠啊!”
艾玛把茶水一拍,拉着我摇晃:“师匠你清醒一点,这么明显的拉踩你听不出来吗!”
“欸……?是、是吗?”我有些犹豫地回望了一眼三途:“小春不是会撒谎的人啊……”
“是没有撒谎。”艾玛囧囧地看着我:“应该说他根本就没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可是他却很有心机地引导了师匠你的想法!”
艾玛戴上了不知从哪拿出的贝雷帽,摆出看破凶手作案手法的侦探姿态。
“他说他不是场地有什么问题吗!不,是事实。可师匠你明显多想了!到头来,就是你自作多情误解了!什么都怪不到他身上。啊,你看!他瞪我了!”
我极速扭过头,却只瞥见三途拿起茶杯吹了吹,一派淡然。
我犹疑:“……你看错了吧?”
“师匠!!”艾玛悲愤大喊,
“场地那家伙虽然烦人但怎么可能欺负我嘛!Mikey又不是死的!现在看来,他可比春千夜好了……”
艾玛的话音很不自然地消失,而这次的我没有错过三途眼中那一晃而过的冷意。
“小春。”
“……抱歉。”听懂了我的不赞同,三途很没有诚意地道歉,而后语带委屈:
“是她先说我坏话的。”
那也是你先……算了,说不清是谁先撩的。
万次郎喝着水一口气没上来,咳了半天,脸上露出不忍猝视的表情:“原来你还能发出这种声音啊。”
什么声音?这个声音怎么了吗?很正常啊?
我没有理会,摸了摸身旁狗头:“好了,还是说正事吧。”
“那家伙的样子看起来神神经经的,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吧!”
“又是在说打架的事?”艾玛嫌弃的抱怨声响起,“怎么连师匠你也开始对这些有兴趣了啊?”
“呃,我倒没有感兴趣。不过比起被动挨打我更喜欢主动出击罢了。”我略带无奈。
“那个黑川伊佐那的家伙,看起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啊。乾都说黑龙是在八代目手中堕落的,而你们又说堕落的黑龙心狠手辣,……我可不想哪一天走在路上被人用板砖拍脑袋。”
龙宫寺垂下头思考:“说的也是……至少要让我们的人有所防备。”
就在我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艾玛有些犹豫与怀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刚刚是说……黑川伊佐那?没错吧?”
“你们要和……黑川伊佐那打架?”
讨论的气氛顿时一滞,我看向拧起眉,本不会也不该有机会参与其中的少女:“你认识?”
龙宫寺沉下脸:“怎么可能……”
“嗯,认识哦。”艾玛点点头。
懵懂的少女似乎并不清楚黑龙的污名,更不懂自家男友不想自己与之扯上联系的苦心,径直道:
“因为,黑川伊佐那是艾玛的哥哥嘛。”
平地炸起了惊雷,我脑袋很忙地在万次郎和艾玛之间来来回回。
“欸?”
万次郎脸上是一片的空白,似乎没料到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被自家妹妹判处死刑,没收了亲哥身份。
“那我呢?”
我没忍住伸出手,戳了戳。
指尖在再次前进之时被他人包于掌中,三途冷静的声音响起:“Mikey,醒醒。艾玛,说清楚点。”
“哎呀。”艾玛敲了敲脑袋:“就是说,我的旧姓是黑川。”
“真是的,Mikey,我不是和你说过好几次了吗?他怎么说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吧!”
“呃……你说过吗?”万次郎露出茫然的表情。
“旧姓?”
看着迷惑的我,艾玛笑了笑:“是哦,师匠还不知道吧?我和Mikey,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黑川伊佐那……是艾玛在另一个家的哥哥。”
“嗯嗯,黑川伊佐那是吧,啊,我知道了,渐渐有印象浮上来了!”万次郎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少骗人了。”龙宫寺翻了个白眼。
“同父异母……什么啊,搞半天原来是兄弟阋墙。”我悻悻然。
“艾玛,关于那位黑川,你还有什么其他情报么?”
“情报……”艾玛有些无奈,但还是想了想:“我对他没什么印象欸……因为我只和他生活到三岁。不过,他跟真哥的感情不错哦!”
真一郎……?
这样倒是和诅咒连起来了。
“啊!你们等等哦!”艾玛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匆起身。
室内的人陷入沉思,在艾玛手捧铁盒进来之时,大家打起精神看了过去。
艾玛打开铁盒:“这是我在收拾真哥的遗物时发现的!”
金属制成的四方格内,一摞又一摞的信件满满当当挤在一起,就快溢出。洁白的信片上,黑色的字体就像怪异的缝线,填满了整个角落。
“虽然我没看过里面的内容,但能寄这么大量的信一定表示他们的感情很好吧!”
健全人龙宫寺滑下冷汗:“与其说感情好……这已经有点恐怖了吧。”
“可以看一下吗?”我询问了一声,在得到应予之后拆出一封看了起来。
信件的内容大多是在讲述每天发生的事,吃过的东西,看过的景色,十分地贫瘠。
我的视线在瞥向地址栏时略有些停顿。
“奈奈?”
被三途略带担忧的声音打断思路,我放下手中的信件:“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为了给未知的敌人描绘轮廓,在场的人正对那些看起来就会散发出浓重力场的信件逐一检查。
三途摇了摇头:“你不舒服吗?”
“唔,有点头晕,大概是早上吹太多风了吧。”
看久了,纸面上的字体就好似有了生命,墨水像是要将手持信件的人一同污染般渐渐晕开。
我闭了闭眼,将令人头晕目眩的信件反扣,与体内翻腾而起的厌恶感一同压下。
“我并不想多谈论有关她的事……?”有些在意的人悄悄拿走了我刚看过的信件,扫了一遍。
“这个‘她’,我之前好像也看过。不过和这个一样,只提了一两句,并没有什么价值。”
“是吧。”我喃喃道。“我也觉得。”
“这大概是最早的一封了。”
有所发现的龙宫寺对着手上的信件念出了内容:“亲爱的真一郎先生,谢谢你之前来见我,很高兴得知我有家人……。”
艾玛顿了顿。
万次郎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信件:“我出去吹一下风。”
气息消沉的人抓起外套就走了出去,我瞥向那被丢下的信件,看了一遍:“……最近我总是头疼欲裂,好痛苦。这一定是那家伙害的。不要再提到万次郎的事了。”
“哼嗯~,独占欲挺强的嘛,这也不许说那也不许说。”
“原来,他是想要家人的啊。”艾玛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怅然,
“虽然我后来有了家人,但是哥哥他……。唔,我去重新泡一壶茶!”
目送完同样需要静静的人走了出去,我怕信件拍到地上:“这家伙有点牙白啊,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吧?”
浅显的嫉妒力透纸背,让人只消一打眼就知道他对万次郎的厌恶。
“可怜的Mikey。”我摇了摇头。“正好快到年底了,去给你家总长求个平安符吧。”
什么都没干就被人记恨,真真倒霉。
不过转念一想他那个体质,倒不奇怪了。
当事人都走开了,和我们不熟的龙宫寺似乎没有再谈论下去的兴致。
“话说回来,原本真一郎是想让Mikey继承黑龙的。”三途突然开口。
但结果继承黑龙的是黑川伊佐那,甚至黑龙就是在他手中腐败的。
龙宫寺顿了顿:“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在东万刚成立的时候,黑龙的九代目班目狮音曾说过:‘继承八代目的意志,佐野万次郎以及东京万字会将由黑龙来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