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久违的家,几天没合眼的我像安了自动寻路系统,直接倒在松软的床铺之上。
脸蹭了蹭柔软的被面,我嗅到了太阳的味道。
显然就算是我不在的日子,留守在这里的人也时刻准备着,时不时地过来打扫,只为保持最完美的姿态迎接我。
我抱紧了身下的被子,仿佛就此抱紧了太阳,被暖呼呼地包围起来。
“千冬……”
“嗯?”跟随在我之后的人在归置好一切后走了进来。“怎么了吗?”
“谢谢。”
千冬笑了一声:“不客气~。”
“既然前辈准备休息了,我就——嗯?前辈?”
我拉住千冬的衣角不放。
半张脸埋在枕头之中,我侧过头看向在暖黄夜灯下变得过分温柔的脸庞。
“你一直,在外面等我吗?”
千冬轻轻应了一声。
“……谢谢。”
千冬无奈地看着我:“都说了,不客气。前辈还当我是不是你的专属后辈了?这么生疏是想把我从专属后辈的位置上赶下来吗?”
我连忙摇了摇头:“怎么会,我只是……”
只是想到每次难受崩溃的时候,这个人就好像装了雷达一样,总是那么恰到好处地出现,静静地陪在我身边,给予支持,我的内心就如被阳光照过一般,变得暖洋洋的。
“你可不仅仅是专属后辈呢。”我轻声说道。
“嗯?前辈你说了什么?”
声音闷在枕头里,千冬不明所以地靠了过来。
“我说……”我露出了小半张脸,略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不要走吗?”
“呆在这里,陪我……”
意识有点迷糊,我强撑着说完:“陪陪我……睡觉。我不想,一个人……”
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入睡。
支撑着我的精神支柱迷失在时空之中,现在的我又变成了没有安全感的可怜虫,只能拼命捏紧手中仅剩的希望。
“诶?”千冬没反应过来。只不过很快地,那张脸腾地变得通红。
“陪、陪你睡觉?!”千冬的声音夸张地变了一个调。
“笨笨蛋!您在想什么呢!就算再怎么寂寞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啦前辈!!”
被带着怨念的大声控诉嚷回了几分意识,我眨了眨眼,纠正道:
“我是说,可不可以在我睡着之前,留在这里陪我。”
看着千冬那张我仿佛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还带着怒气的脸,我下意识卖起了可怜:
“我现在……。一个人的话……有点害怕。”
虽然我搞不懂我说错了什么。
即使这样,千冬还是有些忿忿不平:“可恶,总爱说些令人误会的话。我才不信,你就爱捉弄我。”
千冬的抱怨听起来更像是另类的撒娇。
“总是这样……”
仿佛在为了自己过分容易被挑起的反应而生气,千冬鼓起腮帮子,不想看我。
我晃了晃攥紧的衣角。
“我知道了啦!待在这里等前辈你睡着了就好了吧!?”
口气硬邦邦的人走近了几步,在我的床脚下盘腿坐下。
“啊啊啊可恶!我到底是应该开心还是生气才好啊!”
我看着自顾自生气又自顾自把自己哄好的人拖着腮,炯炯有神地盯着我:
“好了,我看着你呢,快点睡!”
情绪变化还真极端呢。
不过,真好。
我喜欢这样有活力,生机勃勃的他。
我伸出了手,指尖落在嘀咕着“怎么还不闭上眼?糟糕我不会唱安眠曲诶要怎么哄睡啊?”的嘴上。
被物理消音的人眨了眨眼,眼里的疑惑很快被恍然大悟替代,很是乖顺地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好乖。
好可爱。
我的指尖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想要感受。
感受这个人的气息。生命存在的痕迹。
温热的触感在指尖凝聚,我滑过柔软的唇,笔直挺拔的鼻梁,落在深邃的眼窝之上。
“千冬,受伤了吗?”我的手插.进金黄色的发,捋开千冬的刘海。
光洁的额头暴露在空气中,我的指尖于额角处轻轻徘徊:“是谁做的?”
“啊……嘛,毕竟最近不怎么太平。受伤是,难免的,并不需要……在意。”
千冬忍住喘气,磕磕巴巴地说着,“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
疑惑重新在那双薄青色的眼里凝聚,覆了一层薄薄水雾的眸在灯下潋滟,仿佛是含在嘴里吮了好几遍的薄荷糖。
诱人品尝。
“前辈?”千冬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带着几分不顺的喘:
“不是要睡觉吗?”
“嘘。”我堵住了千冬的话音。
饱满的唇珠在指下颤抖,只差一步就能破除防线,探入那毫无防备,柔软的口腔。
我好像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在静谧的室内。
咚、咚、咚。
震耳欲聋。
可我的心已不会跳动。
那会是谁的心跳声呢?
我的指轻轻地往上顶了一寸。
红润的唇没有丝毫抵抗地张开了一丝缝。
想要。
千冬看着我,无法再压抑的渴望冲破了理智,不加掩饰地在眼眸深处晃悠起来。
想要。
想要将这个总爱扰乱他人心绪,不考虑他人心情作弄的手狠狠地咬住、研磨、吮吸。
最好再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才算是教训。
暗合着心跳声,那张脸如此说道。
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述说着欲望,迫不及待的热气从那张嘴里涌出,蠢蠢欲动。
然而忠贞的犬早已将顺从刻入骨髓,即使内心有百般的怨气与欲念,也不会将獠牙对准主人。
就算嘴角已流出潺潺口水,在得到命令前都不会轻举妄动。
真乖。
好不容易被理智压下的本能又跑了出来,不顾脑内“不可以”、“既然给不了结果又何必撩拨呢”的劝阻,一个劲地怂恿着——
“我们是互相爱慕的不是吗?那又有何不可呢?”
【反正到最后都会忘记的。】
阴影趁着寂寞的罅隙探了进来,诱惑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匆匆将手移开,把自己包了起来。
“床头柜有书,念给我听吧。”
带着强烈遗憾的气息在瞬间弥漫出来,被这带有拒绝意味的举动提醒,千冬清醒过来,强制将恋恋不舍的目光移开。
“是!”千冬慌忙站起身找起了书。
磕磕巴巴的声音在度过了艰难的开头后恢复了不少。平常张扬的声音在此刻放软了音调,令人安心。
我轻轻合上疲倦的眼。
不可以的。
如果仅仅因为寂寞而放弃一直以来的坚守,做了那种事,那无论对谁,都是一种侮辱。
不可以,放纵自己的欲望。
要忍耐才可以。
意识如水流走,在迷迷糊糊之间,我只觉得头顶被一抹温热覆盖,一声浅淡的叹息响起,又归于平静。
只余满室的无奈。
……
这一觉我睡得并不安稳。
即使我是在千冬的目视下睡着的,无边的恐惧依旧抓住了我的脚踝,无法摆脱。
闪回般的光影晃得让人头疼。我的眼前一会是三途沾满血的脸,一会是他哀鸣哭泣的表情,又或是他癫狂地举起刀,对准我心脏的样子。
“不要,求你。”
湿滑黏腻的液体滴落进我的眼眸之中,让人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大概是血吧。
因为我的眼前一片通红。
“为什么?为什么不管用?”
耳边回响的,只有一遍又一遍趋于癫狂的质问,以及,最为深切的哀求——
“求你,不要。不要死……”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奈奈……”
所有的回忆在最后定格于那张丧失了所有希望的脸上。
无边的狂气吞噬了苦苦支撑的理智,在碎落的光影中,他如以往一般露出温柔的笑,缱绻地拂过我掉落的发丝。
“今天的晚饭还满意吗?”
他说。
“抱歉啊,让你饿了那么久。不过今天我在路边采了花回来哦,你能原谅我吗?真不可思议呢,那个地方居然能长出花。”
如叙话家常般说着。
把花朵小心翼翼地别上我的耳朵,仿佛怕自己一用力我就会碎掉,那人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脸:
“你想看吗?明天我带你去好不好?”
一如往常地说着。
“奈奈,你不会消失的。”
执拗的话在废墟中响起,于万物沉寂之中一遍遍回荡。
“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像是在说“我不会让你有抛下我的机会”一般,重复的祈愿因着癫狂的语气而变得像诅咒,层层叠叠地在我耳边回响,如不可摆脱的梦魇。
意识好像溺水了。
我困在水里,不得动弹。下坠感撕扯着四肢,在气绝的前一秒,我猛然睁开了眼。
在呼吸尚未平复之前,神经便已先之发出了警告。
不对。
有人。
呼声在出口之前被瞬间止住,我的视网膜中渐渐倒映出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身影。同时,也是造成我呼吸不畅的罪魁祸首。
“早安。”时刻注意着猎物的绿眸眯了起来,看起来心情很好。
“啊,还是应该说晚安?嘛,无所谓了。”
“可怜的奈奈,是做噩梦了吗?”
湿热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脸颊,三途低声呢喃的语句如蛇一般滑过。
脆弱的脖颈被他人纳入掌下,像是在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修长的指节不住地在我喉间摩挲着,仿佛在比量着下手的角度。
危险又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