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只凭本能行动的人只觉醒了一点理智,把我运送回房间的人下意识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说起来……这里刚刚倒是没有参观过。
与我粉色发闪的房间不同,伊佐那的房间是很符合个人气质的冷色调,简单的银灰与深灰和黑相互交织,透出一股无机质的冷。
我被放到银灰色的床铺上。
脚镣锁在粉色的房间,闭着眼睛摸了一圈没摸到的人眉毛迷惑地皱了起来,但很快置之不理,一把按住我的身体掼到床上,手脚并用地锁住了我。
“晚安,小七。”
勉强用最后一丝力气按开了小夜灯,入睡很快的人很快趴在我身上,呼出沉沉的气息。
被八爪鱼死死抱着的我有些无语地瞪着天花板。
多想无益,还是睡觉吧。
可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被过敏源抱着的我全身皮肤都在抗拒,神经嘶吼着让我逃离,理智小人大叫着在脑内跑来跑去,肉.体却不得动弹。
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
我叹了口气,只能转移注意力,开始研究目之所及的一切。
这一看,差点没让我尖叫。
脑内一连串滚过好几句脏话,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滚到嘴边的污言秽语咬了回去。
冷静,我不想再应对这家伙,不要吵醒他。冷静。
可是……
喂!!这到底是什么啊!
救命啊!哪个好人家会在自己的床头柜上摆牌位啊啊啊!!
大半夜看到这个真的心脏都要飞出来了!!
喂,黑川伊佐那,你到底是怎么睡着的。
不如说,你以前都是这么睡的吗?!心理素质和精神状态都太过于奇妙了??
该说庆幸的是,灵牌旁边放置的相框里面不是我的遗照,要不然我刚刚真的很难忍住尖叫。
因角度的关系,我不能看清楚相框里的内容物,只能看到白茫茫的光在玻璃面上反射。
我努力在暖黄色夜灯的照耀下辨别,只隐隐看出了那是一副画,而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至于上面画了什么,就完全看不清了。
……。好在意。
越看不到,越想看到了……
夜晚就这么在我的辗转反侧中过去了。
隔天一早,我挂着青黑的眼眶,用死鱼眼迎接睡得一脸神清气爽的伊佐那。
“早……”在低谷徘徊的超重低音带着黏糊糊的鼻音,哼哼唧唧着不愿醒来,有种新奇又怪异的感觉。
“唔……”眷恋抱着玩偶不肯撒手的人脑袋一点一点地,忍不住又坠入睡乡之中。
“……啊,抱歉。”
伊佐那揉了揉眼,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哈啊~好困……呼……,唔!不行,要起来做早饭才行……”
“嗯?小七,你怎么看起那么憔悴。”
能不憔悴吗……毕竟我可是在一个诡异的房间里,被讨厌的章鱼鬼压床了啊。
“嗯?这里是……。原来如此,突然换了房间让你睡不着了吧,抱歉。”
不不不,另一个房间也没让我感到多安心的说?
“这不是一看就能明白的事吗?”我侧过头,避过了他想要检查的手。
“作为一个成熟男性,你不仅不保持距离,还堂而皇之地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你觉得我会睡得好吗?”
“诶?”伊佐那眨着清澈的小鹿眼:“可我是哥哥啊?”
“……。”
“而且这样能更快加深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吗?”伊佐那笑了起来。
“小七你以前可最喜欢和我一起睡了,特别是下雨打雷的时候,你都绝对会抱着枕头出现,一脸可怜地扑进我的怀抱呢。”
陷于过往回忆的人成功赶跑了睡魔,精神奕奕,表情怀念憧憬。
“请别用一种我们感情很好的口吻说话,对我来说你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我没忍住摆出了嫌恶的脸。
“还有,我不怕打雷。怕的人是你。”
不,冷静。这样又会发展到吵架,然后什么都没解决地完结了。
我心累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就算……真的是我让你来的好了,我并不觉得我会希望你把我锁起来。”
“如果你的目的是修复感情,那我完全可以说没必要。我不需要你弥补什么,你也不用有什么愧疚感。诚如你所说,我过上了富裕的日子,我的生活很好。”
“而如果……你也搞不懂为什么特别想把我关起来,或者说莫名其妙多了些奇怪的,强烈的想法与执念。那大概……是我的错。”
“关于这一点,我会负起责任好好解决的,前提是你要配合我。然后……,你就可以回到你真正的家人身边了。”
我一口气将昨晚的深思熟虑说了出来,努力心平气和地去解决这件事。
没错。现在的我没有时间和他玩什么家家酒,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情感问题上,就算我现在很想把他大卸八块,可那对事情的解决没有丝毫帮助。
我应该要做的,是从他身上了解我以前发生过的事,再从中找出蛛丝马迹,把我遗失的【核】找回来。
“喂,你在发什么呆。”等了好久都没反应,我不禁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回神~回神~。”
自从刚刚被我反驳了“害怕打雷的人其实是你自己”之后,伊佐那就处于一种怔愣的状态。
“哈……哈哈,是吗……?原来,是这样。”
发出自嘲笑意的人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任何表情。
“啊啊,对啊……害怕打雷的人,是我啊。……一直,都是我。”
“你真的是……。总是,总是这样……。”
伊佐那强烈地吸了口气,抬起的脸露出了似哭非哭的笑。
“你这样,让我怎么对你放手啊,小七。”
“越是了解,就越是觉得以前的自己荒诞得可笑,愚蠢到不行。
真的是……无可救药。”
伊佐那哈哈笑着,无法停止。
“真正的……家人,吗?哈哈……真正的家人啊……”
怎、怎么回事?我说的话有那么可笑吗?明明我已经摆出充足的诚意了?还是……
因为我揭露了他怕打雷,他觉得没面子,生气了?
被他笑得有些害怕,我下意识支起膝盖,往后蠕动。
不过是一个趋于防守的轻微动作,在风声鹤唳的人眼中却成了逃跑的佐证。
伊佐那极速倾身,一手拍在我身后的墙壁上,把我堵在墙角。
“你要去哪里?”
昨晚还紧密相贴的躯体此刻成了锁住我的最佳障碍物,把剩余的空白空间填充得满满当当。
“我们还在谈话中吧?”
伊佐那用极有压迫感的表情看着我,声音冷硬。
“呃……那个……你先冷静一下?我没有想要走,不如说我能去哪里啊可恶……”
我小小咒骂了一声。
后背是坚实的水泥,避无可避,而前面是我最讨厌的不良少年。
我开始感到难受。
“你先离我远一点。”
“离远一点……是吗?”
“嗯嗯!”
“呵……呵呵……。”
怎么又笑起来了啊!
“是吗,你想要我离你远一点,想要我放手……是这样吗?”
低沉的质问有如重锤,一声一声击下,让人头晕目眩。我不敢再点头。
“不……我无法接受。”
脑子自有一套逻辑的人无视了我苦心孤诣营造出来的和谐商谈气氛,强制将列车导向失控的轨道。
“我无法放手。”
“我凭什么要放手?”
“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你说了算。肆意出现,又肆意消失,完全不顾我的想法,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勉强自己接受吧?
“对了……从现在开始也还来得及……”
“没关系的,不过是把我曾经对你做过的事,让你对我做一遍而已。我能忍受的。”
擎着我的手,将之放在脸颊上感受温度的人露出了怪诞扭曲的笑。
“讨厌我?还是对我感到恶心?想要厌恶我?还是咒骂我?这些全部,全部都没~关~系~哦。”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也是这样的嘛……对你说了过分的话,对你做了过分的事。
所以……没关系的。”
“既然你能忍受我,我就没理由做不到同样的事。这样才公平,对吧?”
像是寻求法官判决的囚徒,伊佐那露出了期待得到宽恕的表情。
我皱着眉,在这个人略显神经质的话中捕捉到了奇怪的情报。
……那个时候?
是在说什么时候呢……?
把我抛下的时候吗?
但对于那个,我没什么记忆了……我只记得我是在车祸后被姐姐带回家的。
从他的反应来看,那似乎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虽说对得上分手期,但这和他前面的说辞又自相矛盾。
毕竟,作为被“分手”的人,又是怎么“肆意出现,又肆意消失”的呢?
我并没有这个权利,不是吗?
内心被不安笼罩,我想起了之前在潜意识空间意外连接上的“彼方”,以及莫名其妙被打下标记的事。
仔细想想,那个不断重复的“找到你了”的噪音不正和眼前这个人的行为契合吗?
可……在我的印象中,黑川伊佐那并没有什么超能力才对……
能够压制我的能力,还能反过来把找上门的家伙当做营养吃掉……这样一点都不“普通人”。
这个人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并且那对我至关重要。
所有的线索都如此清晰明了地指向黑川伊佐那,我却在揭开谜底之前犹豫起来。
“我……对你做了什么吗?”
手心泌出了汗,我勉强压下不安。
伊佐那沉默地看着我。眼神悲伤又沉静,像最深不可测的大海,一不小心就会沉溺其中。
静默了一会的人嘴唇翕动。
“嗯?”
“……爱。”
“???……爱?”
为了听清这个人的话语,我稍稍靠近了一点。
大意踩中陷阱的我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他人强势纳入怀中,嵌进滚烫的躯体之内。
没等我怎么挣扎,伊佐那的一句话就将我钉在原地。
“我爱你。”
“——?!?”
突然的告白在我耳侧响起,让我不知所措,大脑迷茫到空白。
“本来应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的,……对不起,我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哥哥,真的很笨啊。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很笨。对不起……原谅我吧。”
拥着我,紧得似乎要把自己融进去的人轻声道。
“小七,你唯一对我做的事,只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