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手臂上举,像一朵盛开的花一般平躺在地板上的伊佐那,用满足的表情看着我。
脆弱得脖颈被我的口水舔的水光淋漓,间或带着几个引人遐思的红痕,沉醉迷离的神情在那张清秀的脸上舒展,怎么看怎么都少儿不宜。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啊。”带着这样的感叹,伊佐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是克制了,小七。”
我凶气四溢地瞪着他,抵着他心脏的手略略用力。
“别生气嘛。”
一点都没把我的威胁放在心上,又或是瞧见我这幅生机勃勃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伊佐那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泛着春色的脸颊还带着潮红,红舌从唇缝间探出,犹嫌不足地将自己刚刚摸过下巴的食指卷入唇内:“好甜。”
“——!?”我震惊地瞪大了瞳。
变、变态啊!!
“是小七的味道啊……”□□着齿间的指,伊佐那轻声感叹。
从肺腔排出的气体与一点点燃烬的青烟合而为一,往上空而去,恍若飘然欲仙。
我一个激灵,连忙坐直了身体。
横跨他人的腿还没收回来,灵敏的手臂便已强制禁锢了我的后腰,把我按回原地。
“要去哪呀,小七~?”还处于余韵状态的人声线慵懒,低沉沙哑。
“接下来才要好戏开场呢。”
“哈?你又要做什——喂,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别给我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色厉内荏地警告着。
可惜,我的威胁言语在他的眼中,大概和没牙的小奶猫在喵喵叫没什么两样吧。
“别急嘛,你还真是,从以前到现在就是个不擅长忍耐的孩子啊。”
不顾我嫌恶的表情,伊佐那自顾自用熟稔的语气说话,轻轻抬起左手摸了摸我的脸:
“不过哥哥还是觉得稍微有点失望呢。”
“过了这么久,小七居然都没发现哥哥的这只手有问题。”
我没有理会这个人对我的污蔑,一把拿下贴在脸侧的手。
有问题?有什么问题?
我凝视着这双平平无奇的手。有没有问题姑且看不出来,但奇怪的地方倒是有一个。
那就是这只手戴着一个仅包裹了尾指的黑色手套。
虽然说只包了一根手指的手套从实用性来看趋近于无,完全看不出诞生的意义,但有些人就是喜欢戴奇奇怪怪的东西,美名其曰装饰,时尚与格调。
难道这个不是吗?
被我拿捏在掌心中的手乖巧听话,甚至还展示性地在软肉上轻轻弹奏了两下。……不对。
我的目光凝在伊佐那的左手尾指处。
不,不对,这不是手套……
合拢的掌心清晰感知到了异物感。
是……黑色涂装的假肢……?!
“你的手……?”
伊佐那赞赏性地笑了起来,搭在我掌心中的食指缓慢又轻柔地划了一个圈,指腹示意着我解开。
我垂眸,在他的手腕处找到了卡扣。
从尾指底端延伸,呈三角形斜切过掌心的黑色皮质手套就此脱落,露出被掩藏起来的小指。
平铺的五指纤细修长,张开呈完美的弧形,然而这个弧形却在收尾处平白无故地凹了下去,深深破坏了这个队形,显得突兀又显目。
看着尾端莫名消失了一截的小指,我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吓到你了吗?”时刻注意我表情的伊佐那掌心合拢,蜷缩成拳头,小心地握着我的食指轻轻摇了摇。
“……不,没有。”我的手无意识捏紧了想要撤离的拳头。
比伊佐那小的手掌无法将之完全包裹,我摩挲着残缺的那一角,语气难辨:“怎么搞成这样了……”
伊佐那嘴角翘起。
“嗯……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好呢。”
“刚刚那个让你发了狂,像吸了猫薄荷一般的线香,它的原料就是这个。”
“?!”我的眼不可避免地瞪大:“你说什么?!”
“你……你,把自己的小指切下,就只为了做那种东西?!”
真是疯了……
“才不是那种东西呢。”伊佐那鼓起嘴,似有不满。
“都说了叫返魂香,自然是为了召还魂灵而准备的东西。你会变成刚刚那样不过是附带的哦。”
“返魂……香?招魂??那又是什么。”我眉毛深深皱起。
“你从哪里学来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
“……。”伊佐那抿了抿嘴:“是你教我的。”
“我?!!”
开什么玩笑!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说起来有点复杂呢……”伊佐那整理着语言。
“在你死后,我其实看见你的灵体了哦。”
???
“哈哈,你一脸‘这家伙疯了’的表情呢。”伊佐那胸腔震颤出笑意,
“真怀念啊,以前鹤蝶就总用这么一副表情看着我,没想到你也是这样呢。”
我顿了顿:“幻觉?”
“啊,他倒是没这么问,不过显然是这么觉得的。”伊佐那表情随意。
“不过……那都是真的哦。”
“都是真的。”伊佐那喃喃道,略有疲倦地合上眼。
“我一开始,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甚至……觉得你是来向我索命的。”
伊佐那自嘲一笑。
闭上了眼,并不是为了沉湎回忆,而是觉得这样似乎就可以继续对某些东西视而不见。
“我无视你的存在,置之不理,以为总有一天你就会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但是,我错了。”
“你很顽固,无论我怎么……都赶不走。”
这似乎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之前他不小心脱口而出的,所谓“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难道就是指这个?
可我还好好活着,怎么会有什么灵体缠着他呢?
我探究的目光无法传达进紧闭双目的人体内,伊佐那继续说着:
“那段时间真的很辛苦……再之后,真一郎死了……”
伊佐那突然睁开了眼,我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入那双只有虚无的紫色眼眸。
残缺的手扣着我的掌,将之覆盖到自己的脸上。像是为了感受体温,伊佐那眷恋地蹭了蹭。
我已记不清在短短的一天之内,伊佐那到底做这个动作做了多少次。似乎从昨天到现在,他就一直很喜欢把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用自己的皮肤去感知我的体温。
“呐,小七,你知道吗?”伊佐那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唇瓣擦过我的指尖,留下一阵湿意。
“在古代,游女为了向客人表达‘永不背叛’的约定,会切断自己小指的第一关节交给对方作为信物,以此来作为誓言的见证哦。”
盛开在地的玫瑰轻轻笑了起来,尚未干涸的汗水与涎水使那张瑰丽的容颜眉角眼梢都带着潮意。
紫罗兰般通透的眼被露水亲吻,是亮闪闪的水润光泽。
眼里仅仅只容得下一个人,视线紧紧相随。
打湿的发丝凌乱在堆叠在脸侧,伊佐那吐气如兰。正如他口中的游女太夫,极尽全力盛开的容颜艳若桃李,外放又炽烈,肆意攻击着在场的唯一客人,将她的视线牢牢抓住。
“啊,当然,如果你觉得太血腥,其实还有另一种浪漫的说法,叫‘命运的红线’。”
“传说中决定姻缘的红线就系在小指上,切断了它就意味着斩断其他缘分,只忠于眼前的人。无论走到哪里,就算转世投胎,也还是会把两个人深深绑在一起,永不分离呢。”
我的眉头随着伊佐那的话皱得越来越深。
“虽说这些说法都是给情侣创造的,但我觉得……用在我们身上也很适合呢。”伊佐那轻轻笑了起来,表情虚幻。
“呐,小七,告诉我,……你的小指,会疼吗?”
被握着的右手下意识颤抖了起来。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要强撑起身体从这个人身上逃离,却立马被识破,完全无法动弹。
伊佐那右手紧压着我,左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滚烫的唇不住亲吻着我的尾指,神情是决然赴死的痴狂:“我和你约定了……。”
“虽然我不知道缘由,但我和你约定了。我要找到你。”
表情激烈的人开始阐述自己的行为,嘴角挂着虚幻的笑意:
“首先,是再次回去我们一起长大的设施调查,可惜的是,当初的女富豪并没有留下名字。一切都随着你的死烟消云散。”
“然后……医院。也完全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虽然可以把它推到时间过得太久了的缘故,但是……小七,你死得太干净了,干净到诡异。”
伊佐那表情沉落,平静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般,没有一丝波澜。
“可笑的是,我直到那时才能坚信,你真的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