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
永不知疲倦,无时无刻响着的蝉鸣。让这令人烦躁的炎炎夏日更添了一抹火气。
手很痛。掌心的地方火辣辣的,蕴藏着一种就快要发酵起来的麻痒。
眼前的空气在烈日的加热下扭曲,我站在毫无庇荫的地方,只觉得头顶的地方很烫,仿佛就快烧起来了一样。
在大太阳底下罚站。
明明是这样的酷刑,我却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一般面无表情地站着,诚实地执行着惩罚。
远处搬运着不明物体的蚂蚁一圈圈,在空白的地上画出了一个弧,仿佛在说连蚂蚁都受不了这太阳,特意绕开了它走。
一点风都没有。好热,要融化了。
……话说,我为什么站在这里来着?
知了知了。
啊,好像是……有谁把手伸到了我的餐盘,准备抢我的东西吃,然后……被我毫不客气地用餐具叉了回去。
真不懂。明明是钝器一点血都没流,那个人却仿佛手被废掉了一样哭得震天响。我的力气还不足让筷子插进他的手背之中吧?
明明是他先犯贱侵入我的领域,我只是在捍卫自己的领土,结果,受罚的却是我。
这就是所谓的“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可是哭泣会引来的不是只有拳头吗?
不懂。无法理解。
知了知了。
不对。我会在这里是因为我做了梦。
……做梦?所以说,我现在……是在做梦吗?
知了知了。
好吵。
啊,说起来,我好像不知道在哪里看过,这个东西……是可以吃的来着?
与其让它们在这里释放噪音扰民,不如还是变成营养比较好吧?但是……要怎么吃?
“那个!”
一声急促的童声打断了我的畅想,我轻轻转动眼眸,凝聚视线,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眼前的人。
白色柔软的发,比常人相比略深的皮肤——不认识。
但是,那双眼睛,看起来很好吃。像葡萄一样。很漂亮。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再继续这样做比较好哦。”小男孩咽了咽口水,像是在积攒说话的勇气。
仿佛被我无神的眼恫吓,小男孩连忙摆手后退了几步:
“啊,我并不是想要教训你!我只、只是想说,如果你再继续这样下去,可能会被再次送走,去特殊的地方……”
我轻轻歪头,有些不解。
“听说只差一点你的筷子就要捅穿他的手掌了。”小男孩小声说道。
“自从你入院以来,由你引发的恶性事件一件一件……你很危险,他们是这么说的。再、再这样下去你可能就不能留下来,要去到特别管理的地方了!”
这是什么话。我从不主动攻击,也没有抢夺别人的东西。
“嘛……虽然这里也没有多好,但至少……”还想再继续说些什么的人视线在我的背后顿住,匆忙道:“就是这样,你保重!”
跑走了。
……奇怪的人。
知了知了。
特殊管理……。
我,做错了吗?
但是,一直以来的经历告诉我,一味地祈求别人的拳头不要落下是没用的。
他们根本不会听,也不会在意,甚至还会变本加厉。
那个家伙也说,自己的东西就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守护。彰显力量才能吓住敌人,更好地保护自己。
我没错。
那,为什么我会站在这里?
火球被游走到此地的阴云遮蔽,吸走了全部光线的云朵投下一片阴影,将明亮的世界变得一片阴沉。
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悄然积蓄。
【没错,错的明明是——】
“喂,你有没有看到刚刚有个人跑过了这里?”凶神恶煞的声音把我扯了回来,“黑得像块炭似的,一看就明白……”
耳鸣。
持续的耳鸣。
与他人的话语、知了声混合在一起。
好吵。
“问你话呢,你没有耳朵吗?!”
我被推了一把。
“呜哇,算了吧。”小团体中的一个人拉了拉带头人的衣角,“这个人是那个怪人啊。”
“哈?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说……”那人在其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怪人?啊,这么一看她的眼睛是两个颜色诶,这什么啊,好恶心。”
像是在观赏珍奇动物一般,我被团团包围了起来。
“我好像听说过?”有个人摸了摸下巴:“有谁说是个哑巴来着。”
“真的?”有人跃跃欲试起来,“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的那种吗?”
“好有意思!”似乎放弃了一早的目标,小团伙意外找到了另一个好玩的玩具。
“来试试吧!”
我的视线从揪着领口的人身上移开,从左边起,一一描绘而过。
“喂,你那什么眼神……好恶心,不要死死盯着不放啊你这个人——谁?!”耐性极低的人才刚刚扬起拳头,就被后面丢来的石子打到了头。
是刚刚那个怪人……
丢了石子的人没有恋战,在做了个鬼脸之后很快转身跑掉。一群人就这样轻易地被引走了注意力,一窝蜂地追随而去。
……。意义不明。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盯着那些人的背影有些疑惑。
【比起我,那些人不是更应该受到教训吗?】
【如果太过华丽会引人注目的话,那就低调点,换个方式不就好了。】
【不如说,那更适合我。】
对喔。只要不被人发现不就好了?
这样我不仅不会受到惩罚,还不会引人注目,吸引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我可以过平静安稳的生活。
在内心声音的诱使下,我伸出了右手。
好像是……这样?
在仅我一人可见的世界里,铺天盖地的眼球齐齐掀开了眼皮,露出垂涎欲滴的魔性之情。
化为渺小的一个黑点,就快跑出我视线的人陡然一个僵住,摔了个狗吃屎。
过于突然的动作让后面的人没来得及反应,惯性使他们像多米诺骨牌一般摔成了一团。
很滑稽,很搞笑。……很有趣。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张张合合。
虽然有点微妙,但是……
我猛地将手合住。
好有趣!
可惜的是,实验品还没等我再次摆弄就匆匆跑走。我只能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手。
没有了闲人打扰,我这偏隅之地很快又风平浪静起来。万幸的是,飘来的阴云没有游走,反而就此生根扎地,让我没有之前那么难捱。
其实对我来说,在哪里都无所谓的。有了这个能力,大概哪里都能去了吧?
我仰头看着低垂的乌云,思绪起起伏伏。
这里,很狭窄啊。……要留在这里吗?还是说,干脆脱离这里自立……
突然地,我的内心浮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调:
原来这才是我们第一次相交的样子吗?说到底他为什么那么对我那么在意啊,骑士病?
——!谁?
……消失了。
是我想太多了吗?
我把扭开的头和弯斜的身子重新摆正,老老实实地站好。
我们?是在说谁呢?……那就,再待几天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