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下楼汇合了。
她看见柳春秋站在教学楼外,朝她挥舞着手臂。
白羽音举起一半准备回应的手突然僵在了原地,随后慢慢放下。
楼下的柳春秋像是没有看见一样,仍然朝着她示意,让她赶紧下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在二楼汇合吗?出了什么变故吗?还是说……楼下的那个才是变故?
白羽音不敢轻举妄动,她缓缓蹲下身,隐藏到窗外看不见的位置。
怎么办?要尝试喊一声柳春秋吗?
不行,万一真的有什么东西,这样反而打草惊蛇。
那个是真正的柳春秋吗?如果不是,真正的他在哪里?遇害了?……不,以他的狡猾聪明应该不至于被瞬杀。但万一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要先下到二楼吗?如果楼下的人是柳春秋,那就意味着二楼是危险有问题的。
白羽音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他们进楼时,天空呈金黄和青紫色。此时金黄已经消逝殆尽,只剩最后一抹惨白。
不,太快了。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不可能搜查完了整个楼层并到达二楼,察觉到二楼的异常。
也就是说……
白羽音在阴翳中移动着,将身形整个隐没在黑暗中,向窗外窥去。
那个“柳春秋”依然在向自己挥手。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形和发型,无疑就是他。
静息日的仪式已经结束了吗?白羽音想起阿依意味深长的提醒。
危险在进山前就已经降临。是时候该走了。
白羽音轻手轻脚地向楼下走去。即使竖起耳朵也听不见任何的声响。
楼内几乎没有了光。她拿出随身的手电筒,干涩的白光映亮眼前的浮尘,只能为她开辟三节台阶的光明。
柳春秋就站在二楼的楼梯口,靠着墙,像是假寐一般安宁地闭着眼,抱着双臂。橙色的光点随着烟雾明灭不定。
比起下面那一个柳春秋,眼前的这一个明显更加贴近真实的柳春秋。白羽音站在楼梯上,沉默地观察着。
随后,柳春秋睁开了眼睛,对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指了指斜对角的教室。
白羽音思忖了半晌,最终信任了眼前的人。她站到他的旁边,向教室内投去目光。
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庞。
于是手电筒的光扫过。
她看见了她自己。
坐在教室里一动不动的人影正是她自己。
柳春秋没有说话,从口袋中掏出几张黄色的符纸,塞进白羽音的手中。
那符纸和传统的符不大一样。虽然也是黄纸制成,上面的文字和图画却是散发着荧光的。中心甚至镶嵌着内存卡大小的黑色卡片,仔细看,卡片的四周布满了细密不起眼的纹路,横平竖直,就像是电路板一样。
没有任何解释,他随即指了指楼梯,示意下楼。
白羽音向窗外看去。那东西已经不见。
“我找到了护身符,你给他们一人发一张,装好,说不定能保一命。”下了楼,柳春秋突然开口道。
“知道了。那些东西是什么?”
“或许是生魂吧。”柳春秋不以为然。
“生魂?”
“嗯。人有三魂七魄总是知道的吧,”柳春秋皱了皱眉,掐灭烟头,点亮了手电筒,“三魂就是主魂、觉魂和生魂。它们分别管理你的运、思考能力和生理机能。如果能量低,生魂就会变得容易剥离,这时候就会有灾役和疾病入侵。”
神明的脚下却存在着一个阴气极重,能量极低的地方。白羽音一边环视着回去的路一边想到。连回去的路也变得沉重。
柳春秋似乎也非常地疲倦,他的脚步声变得拖沓而混乱。
“啪嗒,啪嗒啪,啪嗒啪嗒。”
……不对。
两人对视一眼。本以为是对方的脚步声因为疲惫而变得混乱,然而却并不是。
那明显是第三个人的声音。
白羽音试图瞥见后面的东西。
“别回头。”柳春秋压低了嗓音。
无论停下,还是加快脚步、放慢脚步,那个声音始终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要怎么办?甩掉是不可能的,总不能把跟在身后的这个东西带回去。柳春秋沉思着。
“自古以来,”白羽音开口,“犬类都有可以辟邪的说法,对吗?”
“……你疯了?那是纸做的狗。如果不管用就等于我们自己走进了死路,瓮中捉鳖,懂吗?”
“那么,你还有更好的解法吗?”
“……”柳春秋语塞。
既然是神的眷属,那么即便是纸糊的,说不定也多多少少有一些灵性。这里混杂的宗教文化中也包含着日式的民俗传说,或许纸里寄宿着类似于式神的存在?
柳春秋抬起头。白羽音早就已经带领着路线偏离向一户民居。
看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征求他的意见。柳春秋嗤笑一声,听着身后紧贴后脑的脚步声,决定和白羽音赌一把。
白羽音的脚步逐渐加快,带动着柳春秋的步伐越来越大,随后两人跑了起来。
不知道是风声带来的错觉,还是确确实实有犬类的吠叫声。两人喘着粗气,定定站在房屋的小院子中。
身后站立着一只纸糊的黑棕色狼狗。
白羽音试探性地向前一步。
“啪嗒。”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看起来确实是起效了,那东西或许已经被挡在门外。
白羽音像是要探究跟在身后的东西是什么一样,迅速地回了头。
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