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雨声滴答,青绿的脆叶摇曳着,铺上一层油油的新色。
搁在案牍上的东西早已无人在意,须发皆白的老者把玩古朴的石头。
青年一脸沉重的走进来,蒋公并不抬眼,只是悠哉道:“倒是少见你。”
那青年微微俯首,将沾湿了外衣递给从人,这才放心坐下,沉声“不出蒋公所料,大王,欲罢相。”
“轰隆——”
堂前的雨猛一下串成线,铺天盖地的凉意侵袭衣袖中,他垂手坐在下首。
霎时,吞噬一切的黑直接占满了整个廊堂,随后便是刺眼的白,照出一动不动的人,静静的侍立在两边,一眼看去看不进尽头。
老者眼袋颤抖着,发丝却丝毫不动,他微微躬身,青年便急切的上前,欲做搀扶状,关心道:“老师,不如到后院去,此处风雨大,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蒋公摆摆手,这才坐正:“非也非也,是吾不中用了。可是别看我虚长你家相公几齿,可是牙口尚佳,身体倒也完全不怕这风雨。”
青年,也是郑贺这才不再过多言之。
“玉郎,你说的话,是谁告诉你的?”他温声道,眸中一点都不像其他老人一般浑浊,反倒清明的有些过分,灵台一片澄澈。
郑二拱手:“自然是听大王身边的从人说的”
他皱起眉头,道:“是李恪。我听之顿大感不妙,借了公主的名头这才匆匆离开昭华台,出宫偷偷至此。”
青年羽冠雀衣,珠玉在身,俨然一副急匆匆从宫中赶出来的模样,忙起来竟是连着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望老师见谅,”郑二带着些许歉意道:“出来的有些许匆忙,胡粉等并未装饰得当,只得匆匆套了斗篷和衣裳遮雨,便来此地打扰老师。”
早些年郑二也是在昭华台中跟着几位公子研习,自然也得了当时是讲师蒋公的真传,郑贺一直以来都对着蒋公执弟子礼,自然也是能够唤得他老师。
蒋公说话,一向是温和平静,让人如沐春风,他道:“这些自然都是小事,君子从急不从权,倘若这个时候还要讲究这些虚礼,那道才是问题。”
“既然是李恪所言,那我们可要注意了。”他悠悠叹息。
说话速度不快不慢,眼神望向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盘绕期间不辨源头的云雾,直直的看向那昭华台上最高的王座,同那个人在虚空之中对上了目光。
“这到底是他自己想说,还是别人让他说的。”
“可能是姚后,可能是别的几个大人,也可能是……”
他对着郑贺一笑,依稀能够看到年轻的时候的风姿:“是大王让他说的。”
郑贺一言不发。
忽的来人打破了这一瞬间气息的凝滞,是蒋善意,他急匆匆的赶来,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追赶着。
“大哥!”
抬眼他就看见了郑贺,立刻从着急切换到了寒暄客套的态度:“小郑大人来了啊,我完全不知道。不过这般天气,小郑大人也不好行走与外,倒不如等着这雨停了再走,免得湿了鞋袜,让公主担心。”
他见是蒋家的长辈,之前看来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处理,而且必须是要让老师过问的,他一个郑家人,虽然同蒋公有几分师生情意,可是这种时候,但凡见证的人都会被记恨上。
郑家不能如此暴露,念及此处,他也没有留下来避雨的意思,道了声告辞,便带人离开。
雨水冲刷掉他来的痕迹,就像今天没有赶过来通风道信一般,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真是奇怪,这小子来干什么。”蒋善意对郑玉郎没有什么看法,但也没什么好脸色。
早些年家中幺女吵着闹着看上了这位玉郎,可他偏偏觉得他容貌过于出色,如此这样的人,定然不是什么良配。
被人狠狠的闹了一段时间,他自然看着郑玉郎没什么好气。
“他说,李恪告诉我们,大王想要罢相。”
“噫?!”
蒋善意倒吸一口凉气,连通天灵盖都带着料峭的冷意。
“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