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的啊!”道济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失言,连忙补救,“不是,和尚我是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不是,和尚我的意思是,是佛曰……佛曰……”
他“佛曰”了半天,也没佛曰出个所以然来,额角竟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胭脂看着他手忙脚乱、语无伦次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如同春冰化水,暖意盎然。
“好了,不逗你了。”
胭脂敛起笑容,但眼底的柔光未散,“其实,《凤舞九天》不仅仅是舞蹈,也是一种功法。道济师父不会不知道吧?”
“功法?”
道济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抬起头,眼中露出好奇。
“嗯,所以《凤舞九天》必须跳的。”
胭脂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俏皮,“正好,你若不信,就拿你试试招!道济师父,看招了!”
话音未落,胭脂手腕一抖,原本柔顺的白练骤然绷直,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刺道济面门!
这一下变起仓促,速度快得惊人,且姿态依旧保持着舞蹈般的优美。
道济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避开,破扇子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反手一格。
“胭脂,你来真的啊?”
“当然,你专心点!”
白练与破扇相交,发出“啪”一声轻响。
胭脂身形如风,步法变幻,正是方才舞蹈中的步伐,灵动飘忽,难以捉摸。白练时而成剑,直刺横削;时而成鞭,缠绕抽击;时而又化作流云,卸力化解。每一招都衔接得天衣无缝,将力量与美感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道济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便稳下心神,见招拆招。他的招式大开大合,看似毫无章法,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挡住胭脂的攻击。
竹屋内,两道身影翻飞交错,月下竹影为之乱。
切磋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依旧不分胜负。
胭脂忽地收势后退,白练“唰”地一声收回袖中。她微微噘嘴,带着一丝不满瞪着道济:“你又在让我,是不是?”
道济收起破扇,连连摆手,一脸无辜:“没有没有!和尚我绝对没有!”
“可你根本没有尽全力!”
胭脂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你保护的胭脂,不配做你的对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傻瓜,你怎么会是我的对手?你可是我的妻子啊!
道济眉目温柔,无奈一笑,连忙绕到胭脂面前,满脸赔笑:“怎么可能!我的胭脂最厉害了!根本不需要我谦让!”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我的胭脂……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沉静的时光,劈开了佛前青灯的寂寥,也劈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含蓄朦胧、刻意维持的爱意。
道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后面。他手足无措,眼神飘忽,不敢去看胭脂瞬间亮起来的眸子。
胭脂也怔住了,看着他罕见的窘迫模样,看着他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心底某个冰冷了许久的角落,仿佛被这句话悄然融化。
“修缘……”
胭脂眼眶微润,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道济。
道济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冷的幽香,隔着薄薄的僧衣,能感受到胭脂身体的柔软和温度,他情不自禁地回抱了胭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良久,胭脂才轻轻放开道济,后退一步,脸上也飞起了两抹红霞,在月光下娇艳得不可方物。
“修缘,今年的中秋很特别,我很喜欢。”
她低笑着,声音柔得像梦呓,“现在,我该回天庭了。”
道济望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是柔声回应:“胭脂,谢谢你让我度过了一个特别的中秋,我也很喜欢!你多保重。”
“嗯,我会的,修缘,你也一样,多保重,照顾好自己!”
胭脂温柔地看着道济,似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道济也静静地凝望着她,眼中柔情缱绻。
胭脂粲然一笑,向道济挥手,随即缓缓飞向夜空,渐渐地融入皎洁的月色中。
竹屋院中,只剩下道济一人。
他呆呆地凝望胭脂离开的方向。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玉瓶,瓶身还残留着胭脂指尖的余温。
拔开瓶塞,一股清冽馥郁的桂花酒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道济紧握着那瓶桂花酿,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灿烂温柔的笑容,带着些许傻气,些许温暖,还有浓浓的、化不开的深情眷恋。
他哪里需要什么中秋宴。
他的月亮,早已经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