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精心设置了包括小沅在内的很多个钩子,每个钩子都可以带出去一部分穹顶的玩家,在不连累袁斯和徐行的情况下,使穹顶相对和谐地分崩离析。”苏念继续说,“但是你没有想到,小沅的野心和能力具备,将能够撬动的穹顶玩家全部汇聚到一块,想要一波带走,成立新穹顶。”
“是我的问题……”沈衍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却尽是苦涩。
这是他第二遍说这句话。
他又吃了太过自信的亏。
意识到穹顶目前的困境,沈衍不可避免地想要先把自己的兄弟摘出去,于是设计了这一切。
聪明又有一定专业知识的人总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可以像古代的谋士一样算无遗策,一切都按照自己预想的样子发展。殊不知真正厉害的永远不是建设一个完美无瑕的模型,而是未雨绸缪,随机应变,时刻调整计划以应对变数。
小沅弄巧成拙,竟然搞出了一个新穹顶,沈衍没料到,也没有后招。
分散的个人不足为惧,即便有一天得知了末日之城规则的真相,联想到之前守望者们的过失,他们也并不能去做些什么。但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就不一样了,一个群体只会有一个声音存在,可以形成毁灭性的力量。
事情现在僵持在了原点。
沈衍想让这一潭死水动起来,还是要从最本质的地方着手——末日之城真正的逃脱方法。
“现在……我想让袁斯和徐行先出去,然后剩下末日之城的玩家……我会和他们讲。”沈衍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之后,我也不走了,就留在这里,也没有穹顶了,我就做独立玩家,将游戏逃脱方法传递下去。”
“所以我想让人帮我……”沈衍看向对面的青年,目光中露了些真挚的恳切,“袁斯他们现在未必愿意听我的,你可以帮我把这个方法告诉他们吗?就说是你发现的,然后……”
“沈衍。”苏念冷声打断。
苏念直视着沈衍,他眼神里几乎露出一点不可思议之色,苏念想不明白,这个人究竟是聪明还是傻,只要有一点苗头,他就能自动将所有可能性修整到自己想要的那一条路上。
“你到底凭什么说这个方法就是正确的?如果推理错了,你能承受第三次失误的风险吗?”
苏念一字一顿道。
“我其实不怪他。”袁斯低声说。
“沈衍每一步都在为我和徐行考虑,那天的事……虽然可以更和缓的解决方式,但后来想想,确实永绝后患。”
徐行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屋内众人的神色,还是算了。
写字楼的局势稍显松弛,江亦就赶紧让肖亚菲给周清越发消息,把袁斯和徐行带过来。
刚刚人群只是吓坏了,惊疑不定之下才对他的指挥言听计从,好多人连他的面都没见过,等修整过来可没人记得他是谁。
周清越三人从偏门进来,除了在门口接应的肖亚菲没有惊动任何人。江亦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偌大一个写字楼连个像回事的会客厅都没有,只好仍然让穹顶玩家分组在小房间里。
两个女孩挨个房间关照了一下,没有玩家受重伤,大多是刚刚推搡时的一些擦伤,一些虚弱期玩家精神不振,但空气流通起来,刚刚陷入昏厥的都已经悠悠转醒。
芸芸带着刚刚赶到的周清越去了几个擦伤稍显严重的玩家房间,周清越的到来,无疑是给了这群惊慌失措的玩家打了一剂镇定剂。周清越是袁斯特地请来坐镇穹顶的大夫,他来了,说明袁斯还没有放弃他们。
刚刚经历了小沅那不靠谱的操作,这些人重新念起了穹顶的好。周清越去给他们治伤,玩家们对他比以前更加热情敬重,拐着弯地表示着自己还是穹顶的一份子,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人带出去了,还有人更直白一点,直接问袁斯什么时候来带他们回去。
周清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走下去,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袁斯倒是早就来了,就躲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但是现在他怯于再管穹顶,连面都不想露。
“我现在……现在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袁斯似乎也恨铁不成钢地觉得自己这样很不争气,又很不负责任,一直低着头,不敢对上在场任何一个人的目光。
江亦的目光中倒是并无谴责,他又看向徐行,“你呢?”
徐行愣了愣,随即又苦笑一下,“我……还有什么我能做的……”
江亦未置一言,转身就出了房门,肖亚菲冷漠看了他们一眼,跟了出去,只剩他们两个还留在房间。
这里隔音不好,不时能听见外间的声音,到显得屋内更加如水般的安静。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袁斯想,我真是没用。
进入峰麟世界之后,好像是做了很多事,但到头来一事无成,葬送了那么多性命,然后收获了些虚名。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山穷水尽,自甘堕落,竟然还要连累无辜的人为他打扫残局。
周清越迎面走了过来,“他们想见袁斯,想回中心公园。”
“拖着吧,”江亦说,接着又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能拖多久?”
“让袁斯,甚至是徐行去和他们讲,还不是能拖多久都行,穹顶存在这么多天了,这的人还是信他们。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真回穹顶。”周清越皱眉,说:“还有一点,我提前给你通个信,让那些玩家们分开休息不太好,扎堆容易生事,一些房间有几个好事者,我进去的时候已经在商量自己回去,袁斯再不来,你留不住他们,早做打算吧。”
找不到末日之城根本的逃脱方法,管他旧穹顶新穹顶,都是一个死局。
其实现在最好是让袁斯挨个房间安抚一下,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大部分玩家虚弱期行动不便也好,废除中心公园干脆在这里建立新基地也好,反正现在也没有头绪,让这些玩家来回折腾没有意义。只不过临走时袁斯和徐行那颓废窝囊样实在让江亦看了心里没底,甚至有些恼火。
“算了,”江亦沉默片刻,仿佛做了什么决定,“清越,你去跟袁斯说,问他还想不想保下穹顶玩家,如果想就来找我,芸芸,帮我通知所有房间,每个房间派出一名代表,我有话要讲。”
周清越和芸芸走了,江亦抬手按向芯片,给苏念去了一条消息。一转身,差点从身后那人身上绊过去。
“吓我一跳,”江亦低头看着肖亚菲,他都忘了这女孩一直在他身后跟着。
“你要跟他们说什么?”肖亚菲问。
“我什么都要和你汇报?”江亦一看见小姑娘一张臭脸就想要逗她,伸手要摸肖亚菲有些炸毛的头发,被她一矮身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