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说话,周清越却自己发现了不对,“说起来,我朋友就是H大的……我记得你们现在都在H市,本科也是在H市念的吗,还是后来到这边定居的?”
“你误会了,”江亦斟酌着说,“我们和许宁舟在游戏里遇见过一次,一面之缘,那张照片是无意中看到的,就认出来了,抱歉。”
“原来他也进游戏了……”周清越愣了一下,他嘴唇微微颤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太多太过打扰,克制地点了下头,准备离去。
刚要走,突然就被一个人拉住,他感受到了拉住他的那个人指尖的颤抖。
“抱歉,我知道这很冒昧……”苏念的眼睫微微抖动,他的目光落到周清越指间夹着的卡包上,“但我还是想问,你和许宁舟是什么关系?”
两个人同时一愣,江亦还是第一次见苏念如此失态。周清越惊讶了一瞬,似乎没想到苏念会问得如此直白,但是他看起来却并没有感到冒犯,周清越轻轻笑了一下,非常坦然又平静地说道:“他是我前男友,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许宁舟和周清越,外科医生,周清越,原来是他……
苏念心神恍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封闭的环境很是逼仄。他感到了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明明是造化弄人,但是被命运的洪流推着走到今天,这似乎又是人力可以达到的最好的结果,什么也怨不了。
苏念很少念旧,尤其是在父母死后,他愈发觉得沉湎于过去没有任何意义,当想明白这点后,很多时候他更像是强迫自己不去回忆以前的事情,但是此时,或许是心神不宁的缘故,一些零散的片段莫名浮现上来。
那会儿正临近期末,校园里一片愁云惨淡,苏念却无心复习,他那段时间刚刚料理完父母的后事,每每熬到门禁时间才从107研究所回来。
一起非常明显的交通事故,甚至连肇事司机也当场死亡,就是一场意外,没有任何疑点。他硬是拖着在107工作的钱宇学长查了整整一个月,钱宇已经很给面子了,但如今还是一无所获,苏念也不好继续占用公共资源。
他那段时间很忙,和辅导员请了个长假,每天连课也不上,一睁开眼就去107报到,自然也没空和许宁舟联系,许宁舟也没主动找他。
查到现在一筹莫展,107的保安都快把他列入黑名单了,他像是一个陷入沼泽中心却触了底的人,爬不上去,又沉不下来,就悬在中间停滞了,每天还要被迫感受着肮脏黏腻的流体流动过每一寸皮肤。
手上没事情做,心里就慢慢盛满了空荡荡的茫然,又是一天身心俱疲地从107回到学校,那天的月亮出奇得亮,高悬在夜空中,月光冷冷清清施舍般的流了下来,苏念就后知后觉地有些难过。
于是他去找许宁舟打了一架。
许宁舟不会打架,他更不会,其实也不能说不会,只是不知道怎么在避开对方要害的情况下还能痛击对方,所以就下不去手,苏念默默想,之后还是要学习一下怎么一招制人却不致命。
许宁舟一言不发,就由着他发泄。
最后打累了,苏念直接坐到了地上休息,那时已经很晚,他们在男生宿舍楼的后院,可以看见宿舍楼里已经没几个房间还亮着。他双手向后撑着身体,湿漉漉的杂草从他的指缝之间冒了出来,凉飕飕的还有些扎手,却有种让人安心的真实感,好像这一个月来漂浮着的心慢慢落了地,回到了现实。
许宁舟就默默陪在他身边,刚运动出了汗,他的头发就黏在了脖子上,许宁舟就着晚风撩起头发散热。
大概是嫌地上脏,他一直站着不坐,苏念不想惯他这个毛病,一把就将他扯到地上。许宁舟毫无防备,坐到地上后控制不住就要皱眉。
苏念就笑了,然后许宁舟也笑了。
他们聊了一晚上,聊到那月亮都渐渐黯淡了下来,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后来话题扯远了,苏念困得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打着哈欠说要回宿舍补觉,下午还有节专业课。一转头,却见许宁舟翘着嘴角笑得有些促狭,他说那节课记得帮他签到。
苏念嘘他,问许宁舟最近新骗了哪位可怜的学弟,今晚又带着新欢去哪鬼混。
许宁舟似乎是被苏念的话给噎住了,笑骂了他一句,之后便含着笑欲言又止。
苏念突然就想明白了什么,他眨眨眼,困意瞬间被驱散了一半,他眼神清亮,问许宁舟,你认真了?真喜欢?
许宁舟矜持地一点头,笑得很温柔。
“医学院的,今年来他亲戚的医院这边实习,有时间介绍你们认识。”
终究还是没能空出时间。
这是进入峰麟世界前苏念倒数第二次见到他。
最后一次,是在学校对面的咖啡厅里,许宁舟平静地跟他说,自己要出国了。
再之后,峰麟芯片全面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