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碗并不懂这些衣料首饰之类的东西,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那就是她绝对不能穿着如今这一身去见李家的人。
听了布坊掌柜跟伙计的悄悄话之后,阿碗对于这一点更是坚定。
李家那些人,若是知道她如今过得比以前好,肯定会像苍蝇盯上了臭肉一般扒着不放的,她是回来打听李二的事,不是想要再跟他们扯上关系被他们扒着吸食血肉的,她跟他们的感情没那么好。
她当初穿去京城的那两身倒是非常合适,只可惜早就不知道被方嬷嬷扔哪去了,就连池青和郑阿婆那里也没有她想要的破烂衣衫了——当然,就算有,她也不敢问池青要,她本就是瞒着池青回来的,池青若是知道她要破衣衫,肯定会多想。
事实上眼前的妇人身上的衣衫远没有达到阿碗想要的破烂程度,妇人衣衫虽旧也有补丁,但显然妇人是爱干净的,身上的衫裙并没有很脏——如今上边的脏污是方才被推到地上时沾染上的。
妇人有些意外,不过还记得要先道谢,朝二人行了礼:“方才多谢大人身边的这位郎君仗义帮忙,民妇无以为报,但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吩咐!”
说着又转向阿碗:“方才娘子是说要我身上的衣衫?”
萧屿敏锐地察觉到妇人对他与对阿碗的称呼有区别,想来也是跟之前的掌柜一般,将阿碗认错他身边的丫鬟了,刚成亲那会、上辈子也是,偶尔出去的时候,会遇到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故意将阿碗比作丫鬟、甚至说阿碗还不如他们家的丫鬟周身有气派,以嘲笑阿碗来达到羞辱他的目的,上辈子的“小鱼”听到了会替阿碗生气,至于他自己……他知道那些人的心思,懒得理会他们,有些人你越是搭理他们越是得劲,说实话,因为早有预料,所以萧屿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心中平静得很。
但他现在的确有些生气——他拉过阿碗,心里瞬间将什么“拙荆”“内人”之类的称呼过了一遍,最后开口道:“这是我的妻子。”其实他也想像阿碗之前跟大夫提起他时说“我家郎君”那样说“这是我家娘子”的,又怕表述得不够准确。
妇人愣了一瞬,连忙道歉:“方才是民妇眼拙,还请大人夫人海涵。”
阿碗连连摆手:“没有什么大人夫人的。”
萧屿低头瞥了阿碗一眼,他对这些称呼倒是无所谓,毕竟虽然他如今不拿朝廷俸禄,但是官身还留着,并且是因为救三皇子出的事,陛下特予了嘉奖——只要他“好”了回去,便能升职,但就算他没有官职在身,听别人喊“大人”也不会刻意去纠正,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只是平时许嬷嬷喊阿碗“少夫人”她也没反对过,怎么喊“夫人”她拒绝了,虽然“夫人”以前是得了诰命才能喊的,但如今“大人”“夫人”的称呼早已经泛滥,早已经不是最初要是几品官才能称“大人”、要得封诰命才可称“夫人”的时候了,哪怕是商户人家的娘子,别人恭维着称一句“夫人”也无不可,阿碗如此,是因为他如今卸下了官职所以她才不敢让人喊她“夫人”吗?
萧屿垂眸——他是不是应该早些回到三皇子身边做事,争取给阿碗挣个诰命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喊她夫人?
以往遇到的“夫人”大多数都是梁霺那般的年纪或者辈分,并不想自己被人叫“夫人”的阿碗问了那妇人的姓氏年纪,得知对方比自己略长几岁,阿碗便道:“那我喊你一声陈姐姐吧,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她介绍了自己的名字,陈娘子却不敢直呼她的名字,见她又不愿意被喊“夫人”,陈娘子只道:“姐姐不敢当,娘子您有什么吩咐尽管与小妇人说。”
被拒绝了阿碗也不恼,复述之前的话:“陈娘子,你身上的衣衫能否卖予我?”
陈娘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料,又看了看阿碗的,不太理解:“娘子为何有这样的需求?”
她神色有些窘迫:“只是这衣衫毕竟是穿旧穿破了的,怎好将衣衫卖予娘子——刚好我手上拿了一匹新的布料可以做新的衣衫,娘子若是不嫌弃,过些日子做了新衣送给娘子,如何?”
阿碗听她要送自己衣服,吓得退后一步:“陈娘子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什么都没做哪里能要你送我新衣?”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的确不应该当街找人要衣服,总不能叫陈娘子直接把衣服脱给她吧?因此阿碗赶忙找补道:“不拘于这一身,娘子若是有别的旧衣也可以卖给我,要是比这一身更旧一些就更好了。”
陈娘子一脸的不理解。阿碗只好道:“不瞒你说,我要这旧衣是有用处的。”
她想了想,编了一段道:“几年前我爹生了病,我奶奶说家中无钱治病便把我卖给城里的大户人家做丫鬟,如今听闻我爹病得更重了,特意叫了我回去,我听同乡说,当初我卖身的银钱他们根本就没拿去给我爹治病,我爹本来还能走路的,如今被他们照顾得还断了腿!而且他们叫我回去,是觉得我这几年肯定攒了些银钱想要从我手上拿——我想着我的钱肯定是要拿给我爹治病的,不能平白给了他们,因此想着要买一身旧衣,这样的话他们就会觉得我身上没钱,就不会再打我主意了,我也好寻着机会将我爹带出来找大夫好好医治兴许还能有所好转。”
陈娘子点头:“明白,财不外露的道理我懂。”
“只是娘子也要小心些,”陈娘子小声嘱咐道,“他们当初卖了你便是为了银钱,如今想来骗你回去也是,就算你身穿一身破烂他们从你身上拿不到想要的,也会想着法子要的——小心他们没准还想着再卖你一次。”
她看了看阿碗身边的萧屿以及旁边的立夏:“娘子回去的话千万要小心,要记得把你娘郎君给带上,否则看你孤身一人只怕是要受罪。”
萧屿正为“你家郎君”这几个字觉得这人比之前的掌柜有眼光多了,阿碗看了萧屿一眼,摇头:“他不能跟我回去。”
陈娘子看了一眼萧屿,点头:“你家郎君肯定不能就这么跟着你回去,要不那些人指不定还觉得你是因为他们才过上的好日子,没准还要你谢他们呢,万一他们狮子大张口给他们钱还是小事,就怕他们为了能一直从你这里拿钱,不让你们把人带走——娘子可不能大意,还是要小心一些才是。”
“还是带一些人吧,”陈娘子刚说完,想想又不对,“可万一带多了人他们觉得你身上有钱怎么办?要不你还是别回去,找人偷偷把人救出来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