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来这么早?”庄晏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带着点室外的清冽,“不是约的十点吗?”
“网上说这家店很漂亮,我想先来看看环境。”梁予澄视线追着庄晏,笑着回答。
庄晏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环顾四周。餐厅是新中式风格,木质结构搭配暖色调灯光,显得雅致而温馨。二楼的窗正对着湖面,窗边的小阳台延伸出去,种着的绿植在灯光下舒展着翠绿的枝叶。他点头肯定道:“嗯,是挺好看的。”
服务生递上菜单。庄晏接过,翻了翻,上面大多是一些精致的简餐和小食,名字起得花里胡哨。他抬眸看向梁予澄,带着点探究:“这就是你说的‘宇宙无敌爆炸好吃’的店?你喜欢晚上吃这个?”
梁予澄不能说自己只是想约庄晏出来,硬着头皮点头说,“嗯。”
“还没。”梁予澄老实回答。家里没人,他想着晚上要出来,就没弄晚饭。
“我点好了。”各有各的爱好,各有各的饮食习惯。庄晏选了两个晚上易消化的菜,将菜单转回到梁予澄面前,“我下午是吃完饭过来的,你点你想吃的。”
梁予澄低头看菜单,心里有点打鼓。他光顾着看环境好了,没仔细研究菜品。现在已经差不多要十点了,如果继续吃那些主食,可能会造成夜晚消化不良。纠结了半天,他点了一份牛排,三明治和芒果虾仁。
这种东西,都开餐厅了,相信人家做的总不能难吃到那儿去。
餐厅里暖气开得足,窗户关着,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他们座位上方悬挂着一盏造型别致的长灯,洒下昏黄柔和的光晕,如同一个无形的光圈,将两人笼罩在一方静谧的小天地里。窗外的湖景成了天然的背景板。
菜上得不算慢。庄晏果然只是象征性地尝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喝着水,目光偶尔投向窗外的夜景。梁予澄看着面前摆盘精致但味道实在平平,牛排老了,三明治普通,沙拉酱汁太甜。
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些。两人心照不宣地没对食物发表评论,只是闲聊着学校的事、寒假的见闻,气氛倒也轻松。
结账出来,外面的寒意扑面而来。人行道两旁的树枝上挂满了彩灯,一闪一闪地变换着颜色,像是坠落的星河。寒风凛冽,梁予澄下意识地拢紧了外套。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十一点。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庄晏,路灯下,庄晏的侧脸线条清晰,神情平静。梁予澄心跳微微加速,开口道:“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哪里?”庄晏侧目。
“先别问,跟着我走就好。”梁予澄没解释,转身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庄晏没多问,跟了上去。走了一段,到了一个路口,梁予澄突然停下:“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庄晏点头,走到旁边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下避风。没几分钟,梁予澄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路口。
“去做什么了?”庄晏问。
梁予澄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眨眨眼:“上厕所。”他手一挥,“现在,继续跟我走吧。”
于是,梁予澄带着庄晏,在寒风瑟瑟的街头,漫无目的地瞎转悠起来。从这条街晃到那条巷,路过还亮着灯的小店就探头看两眼,看到有趣的橱窗就停下品评几句。庄晏起初还耐着性子跟着,但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度越来越低,他终于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你到底还要在这路边转多久?”
梁予澄又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五。他心虚地摸摸鼻子,声音小了些:“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
庄晏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了然。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不容置疑:“别继续在外面瞎逛了。”
他转身,朝着主路方向走去,“跟着我。”
这次轮到梁予澄愣住了:“去哪里?”
“跟着我走就对了,那来这么多问题。”比起梁予澄,庄晏的语气硬气不少。
庄晏找了路口打车,梁予澄双手插兜安静跟在他身后。
坐在车上后排,梁予澄心里还是好奇的紧,但自己刚才已经把庄晏弄反了,他便不好意思再继续问。
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变得越来越熟悉,直至车停在庄晏家小区路口,梁予澄还是觉得恍然。
庄晏付了钱,下车后脚步加快了些。梁予澄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进楼道,上楼。
直至看到庄晏家门口放着的蛋糕,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被一股汹涌的、滚烫的暖流填满,胀得发疼,甚至有点喘不过气。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蛋糕盒,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庄晏掏出钥匙开门,弯腰拿起蛋糕,侧身让梁予澄进来:“进来吧。”
梁予澄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跟着他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客厅只开了一盏小壁灯,光线柔和。
庄晏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不算大、但很精致的栗子蛋糕。他从旁边抽屉里拿出几根彩色的细蜡烛,仔细地插在蛋糕中央。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啪嗒”一声,关掉了客厅的主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温暖的昏暗,只有壁灯和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庄晏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那束光,从茶几下摸出一个打火机,“咔嚓”一声,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他小心地将蜡烛一一点燃。
微弱的烛光在昏暗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庄晏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刚好跳到00:00。他抬眸,看向还处于懵懂状态的梁予澄,声音低沉而温柔:“快许愿吧。蜡烛要燃尽了。”
梁予澄被叫回神,看着蛋糕上插着的蜡烛,微弱的烛光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小小的几团火,既没多亮,也没多温暖。但就是把他的心塞得满满的,甚至变得胀疼。
他的目光从跳跃的烛火移到庄晏的脸上。昏黄的光线下,庄晏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柔和,仿佛盛着一汪静谧的湖水。他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他听话地闭上眼睛。眼前并非一片漆黑,而是烛光温暖的光晕,和庄晏安静注视着他的身影。他的心从未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生日快乐,梁予澄同学。
他希望,在他的十七岁,庄晏能够喜欢上自己。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着少年人最赤诚的渴望。
“生日快乐,梁予澄。”
和愿望一起出现的是庄晏的生日祝福。
庄晏的声音跟雪花一样,有点冷,只要有点温度就化了。
时间刚刚好,零点零分。
梁予澄睁开眼,烛光在他瞳孔中跳跃,亮得惊人。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庄晏,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悦:“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庄晏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点揶揄的弧度,灯光在他眼底闪烁:“再不知道的话,你是不是打算带着我绕完整个溪何?”
梁予澄讪讪一笑,耳根发烫。他原本计划是混到十二点,然后带庄晏去他提前订好、精心布置过的包间……但此刻,那些计划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庄晏带他回家,给他点上蜡烛的这一刻,比任何精心设计的场景都更让他心动。
他看着庄晏,烛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他拿起茶几上一罐未开封的可乐,“咔哒”一声拉开拉环,白色的气泡涌出。
梁予澄将可乐高高举起,声音清朗而坚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率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是今年第一个跟我说生日快乐的人,也是十七岁第一个陪在我身边的人。”
他的目光灼灼,直直地望进庄晏眼里,“希望往后年年,你都在我身边。”
庄晏微微一怔,随即嘴角的笑意加深。他也拿起一罐可乐,拉开拉环,清脆的“呲”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抬手,轻轻地碰了碰梁予澄举在空中的可乐罐。
“祝你生日快乐。”庄晏的声音低沉,重复了一遍祝福,如同一个郑重的承诺。
“祝我生日快乐。”梁予澄笑着大声说,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带着气泡的可乐,甜味和微涩感一起冲进喉咙,却抵不过心头那份被烛光和眼前人填满的滚烫与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