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今晚试试。”庄晏直起身,侧头注视着梁予澄的脸,说,“你刚才叫我,是要说什么?”
“我就想问问你,你想过自己要去哪个大学了吗?”
“没想过。”庄晏回答得非常干脆。
“那你想去哪里上学?”
庄晏蹙眉,“你是来做人口调查?”
“不是,我现在是在做采访。”梁予澄轻笑了一声,掏出一个本子,拿着笔装模作样,当真一副写调查的样子,极其不专业地说:“我现在是在做专访。姓名年龄已知,略过”
“请问庄晏同学未来想去哪里上学。”
“不知道,还没想过。”
“那未来想学什么专业?”
“不知道。”虽然看着他回答得很敷衍,但都是实话,他确实没想过未来的事情,他耸肩,说:“未来的事情我从来都没想过,你换个方向。”
以后的事情回答不出来,现在的应该可以吧。梁予澄推了推脸上不存在的眼镜,继续采访:“你现在最希望的事情是什么?”
“希望你闭嘴。”
“好,诉求已收到,但驳回。”梁予澄从容说,“下一个问题,你每晚都是几点睡?”
“想几点睡就几点睡。”
庄晏回答得越来越快,梁予澄问得也越来越迅速,像是在进行一场语速的博弈。
“最近一次发生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时候,什么事情?”
“不记得了。”
“最近最难过的事情是什么?”
“不记得。”
“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神经病。”
“你喜欢过谁吗?”
“没有。”
“你喜欢我吗?“紧张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驱使着梁予澄,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次的话,几乎是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瞬间变得模糊起来,梁予澄仿佛被人沉入水中,不能呼吸,只能艰难地睁着眼睛无声看着庄晏。
糟糕,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话音落下的瞬间,梁予澄就后悔了。
说出口的话像是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梁予澄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紧盯着庄晏,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只见庄晏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疲惫和慵懒瞬间被一丝怔忡取代。
随即,那抹怔忡迅速褪去,回归到他惯常的冷淡表情。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梁予澄,开口反问,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说的是哪种喜欢?”
理智告诉梁予澄,这个时候他应该要说“自己只是想问,他这个人怎么样,想问问他对自己看法。”
但他仅剩的一丝理智被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脏震得粉碎,消失殆尽。再无理智可言。
他不想解释,不想掩饰。
他就是想问庄晏喜不喜欢我,他就是想告诉庄晏自己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梁予澄迎上庄晏的目光,眼神异常认真和坚定。他想要明确地回答他是对爱情的喜欢, “是——”
然而,就在他刚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上课铃声毫无预兆地骤然响起,瞬间淹没了他的声音,也打破了两人之间这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话头被陡然间响起的铃声打断,赵铭紧接着走进教室,教室里只剩下赵铭的说话声,而庄晏已经转回身,坐直,神态自若地专心听课。
刚才的对话像是梁予澄的幻觉,他怔怔地看着庄晏,心脏还在狂跳,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
梁予澄怔怔地看着庄晏挺直的背影,心脏还在狂跳,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刚才那一刻的勇气仿佛被铃声彻底抽走,但奇异地,并没有太多懊悔,反而有一种豁出去的轻松感。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他就不打算再缩回去。
心里满溢的那份心意,终于发泄了一丝,不再躁动不堪,理智慢慢爬上脑间。他心里开始盘算着,等下课后,必须要找一个更正式、更安静的机会,把话说清楚。
然而,这一整天,庄晏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下课铃声一响,庄晏总是第一个起身离开座位,不是去厕所,就是去办公室问题,休息时间几乎抓不到他的人影。他的回避态度像一盆冷水,渐渐浇熄了梁予澄心中因那个“可能”的错觉而燃起的火焰,让他重新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庄晏那个愣怔的表情,以及那句低沉的反问——“你说的是哪种喜欢?”
那瞬间,庄晏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除了惊讶之外的东西,太快了,快得让梁予澄来不及捕捉。
他烦躁地用左手转着笔,笔几次掉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引来旁边前边疑惑的一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黑板,认真听课。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再次响起,庄晏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书本,站起身。
“走了。”他侧头对梁予澄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仿佛那场险些挑明一切的对话从未发生。
然后,不等梁予澄回应,他便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梁予澄坐在座位上,看着庄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这是一场意料之内的意外,梁予澄早就知道自己根本就瞒不了多久。他这人根本搞不来默默无闻付出的暗恋那套。对他来说,如果连喜欢一个人都不能大大方方告诉对方,反而躲躲藏藏,那也算不上有多喜欢。
望着庄晏离开方向,梁予澄思虑片刻,旋即将作业胡乱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背上书包,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