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意不禁盯着这张海报仔细看,因为这张海报里最突出的那张脸是她认识的人——沈韩僖。
这两年,他成长速度飞快,如今他更有实力,更有知名度,也更具商业价值。去年他凭借自己的最新力作斩获了多个奖项的最佳男演员奖,这其中不仅因为背后资本的推动,也依靠他本身对角色极强的塑造力。
也不奇怪许若凌曾夸耀自己的眼光毒道。
只是奇怪,难道他们分手了许若凌还在出资捧他吗?
她看得太入神,没注意身后多了一个人。
待到转身时,没有意料地一脚踩在对方的鞋上。
她踉跄两步,对方飞快地伸手扶住了她,闷闷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
迟意匆忙地道了歉,站稳之后,抬起头。
那人穿着一身黑,黑色鸭舌帽压至眉眼,黑色口罩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干净的下颌。
“?”
是哪个明星吗?迟意疑惑地多看了他一眼。
对方在她的视线也似乎有些紧张,肩膀抖了抖。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反应。
男人突然把帽子和口罩都摘下来,露出上蓬松的棕色短发。他皮肤冷白,五官生得也精致,就是眼睛弧度偏圆润,显得整个人更多几分稚气。
此时正紧张地紧紧盯着她,似乎在等待什么。
他是希望自己被认出来吗?迟意想他打扮成这个样子,粉丝应该很多。再加上年纪看起来很轻,如果自己认不出来他,也许会伤到他?
迟意也带着些紧张,她认识的演员明星不多,平时更是极少关注娱乐方面的事,眼前的青年尽管让她有几份熟悉感,但是却全然没有印象,她紧张地思考一瞬后作罢。
迟意朝他微微颔首,然后朝莲莲招手,牵起她准备离开。
黑衣男在原地站定,身形落寞地站在海报旁,眼神仍然落在她们身上。
那不是看路人的眼神。
迟意脚步下意识顿住。
毫无征兆地,心口剧烈地跳动一瞬,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迟意扭过头,对上青年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一点一点亮了起来,紧跟着是汹涌的酸涩、想念,再也藏不住。
小莲拽了下迟意的手,不解问:“姨姨?”
迟意还有些发愣,她大步向前迈。此时,她终于知道刚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因为他像她自己啊。
“迟然,你……”
迟意简直不敢和他相认,她从来没想过再见他会是现在这番样子。
“姐,你是不是一直把我们忘了?”迟然问。
“我没忘。”迟意低声说。
“那你为什么从不来看我们?”
“我……”迟意望着他,却不知从何言说。
他那时还太小
“算了,姐,这些不重要了。现在我终于找回你了。”迟然忽然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她。
被忽视已久地小莲见状十分气愤。
她冲上前推了推迟然,气愤道:“你、你走开!”
哼哼,她只允许爸爸和她一起抱的。
迟然当然没有忽视掉下面有个小姑娘,他蹲下身,弯起眉眼,温温柔柔地托起小姑娘的手,问迟意:“姐姐,她是你的小孩吗?”
迟意轻叹道:“是,你是她的舅舅。”
“要喊舅舅哦。”迟然眯起眼睛笑得狡黠,露出尖尖的虎牙。
小莲气鼓鼓地盯着他,想伸手去推他,但先一步被迟意抱起来打断了动作。
她完全拥有无理取闹的权利而没有任何人责备她,但是迟意却制止了她的任性。
迟然能感受到姐姐对他的维护。
他当然很早就认出了这个孩子。
那一次他沾着前辈的光,第一次出席私人晚宴,宴会厅鎏金华彩,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银质的餐具,高脚水晶杯流光溢彩,角落里摆满盛放的鲜花,空气中混杂着浓浓的甜味。
周围走来走去的人很多是只能从新闻上看见的熟悉面孔,每一个出席的宾客都异常得体面。
他也沉浸在这种上流的气氛中,恍惚以为自己与他们一样。
直到优雅华贵的乐声被一道婴孩的哭声打断。
他看向突兀哭声的来源,身着宝蓝色西装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扒着他的大腿,她看起来也许才刚满一岁,哭起来摇头晃脑的。
她是宴会厅里最小的客人,是一个特例。
其余到来的孩子全都到了懂事的年纪,安安静静地跟在父母身边,举止得体优雅,而她却在肆无忌惮地大哭。
他听见作为父亲的人为难地说小女孩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所以他不得不把她带来。
其他人的脸上却毫无被打扰的不快,反倒是尝试去哄笑这个孩子。
迟然认出了男人曾是在家中借住过的人,可明明看起来没有比他大多少岁,他却胆怯地不敢上前去打招呼。
直到对方发现了他的存在,向他招手,惊讶问他:“你怎么来了这?”
尽管他似乎还像初见那一次亲切,但迟然总感觉对方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让他觉得更有距离感。
何云煦把孩子推到他面前,说:“一直哭,吵得我头疼,你哄哄。”
让他哄?迟然有些愕然。
但是当他将小孩抱起来时,软乎乎的小孩却没有抵抗,只一味低头在他衣襟上擦眼泪和口水,委屈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小奶音。
后来更是在他怀里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他的同事殷羡他有这样的机会,他却彷佛才从梦中惊醒,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敢提,不敢问。
在这之后,他又在各种不同场合见过小莲很多次。
但她太年幼,又被爱护她的家人们高高地捧起,注意不到他这个无足轻重的人物,也不记得曾经有人仔仔细细为她擦干小小手心的果酱,为她捡起跑掉的皮鞋并替她穿好,在她发脾气的时候抱过她。
他像一个收风筝线的人,依靠若有若无的鱼线,哪怕天空被厚厚的云层遮蔽,依旧执拗地摇着线盘,终于有一天抓住了风筝本身。
他曾说,若以后成为一个大明星,姐姐肯定也会看见他吧。
过程虽有偏差,结局却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