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麻烦的。”太宰治叹了口气,表情垮下来,“一个叫云雀恭弥的家伙,仗着自己长得还行有点实力,就非常没有道德地盯上了我们家理奈。你也知道,理奈那孩子又乖又软,对人没什么防备心,被人用花言巧语或者什么‘过去的故事’一骗,说不定就跟着跑了。我作为监护人,当然要提前做点功课,防患于未然嘛。”
他语气夸张,半真半假地抱怨,最后还拖长了调子:“所以只好来拜托万能的安吾了啊——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直接去把彭格列的云守干掉吧,森先生会扣我奖金的。”
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同时露出了无言以对的表情。
织田作之助喝了口番茄汁,想了想:“理奈确实容易心软。不过她并不笨。”
“但在某些事情上,她太容易相信‘善意’了。”太宰治的笑容淡了些,“而有些‘善意’,包裹的东西可能很复杂。”
坂口安吾看了看太宰治,又看了看杯中酒。太宰治的话不能全信,但他确实从那些玩笑般的抱怨里,听出了认真和一丝罕见的凝重。
“云雀恭弥的情报,我会留意。”坂口安吾最终说道,“但不保证能挖出你想要的‘生活细节’,那种层面的信息,即便在异能特务科也是高度隐秘的。”
“尽力就好~”太宰治立刻又恢复了轻快的语调,举起酒杯,“谢啦,安吾。还有织田作,下次带理奈做的点心给你。”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好,我这边也会留意的。”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气氛仿佛回到了旧日时光,却又分明隔着无法跨越的立场与秘密。
酒尽人散。太宰治走出酒吧,夜风微凉。他脸上轻松的神色褪去,鸢色的眼眸在街灯下显得幽深。
安吾和织田作的帮助是外力。港口内部的问题,医疗部的报告,森先生的想法…这些,都得他自己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的下颌。一条新的加密信息跳了进来,来自一个不显示的号码,内容简短:
「关于理奈小姐的异常身体报告,发现与某些境外残留研究数据存在隐晦的可能性关联。线索指向上一代首领旧实验室遗址,有近期被探查的痕迹。」
太宰治眼神微凝。
他看着那条加密信息,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先代首领的旧实验室…爆炸点遗址。”
他眼神沉了下去。
理奈是先代首领“养女”这个身份,在森先生上位后几乎成了一个被刻意模糊的标签,外人只要知道她是港口的大小姐就好。
但如今这个标签,却和理奈身体数据的异常以及残留的研究线索缠绕在了一起。
这不再是简单的“过去记忆”问题,而是直接牵扯到了前代首领晦暗的实验,以及理奈自身可能都未曾知晓的起源。
他收起手机,没有回港口大楼,而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港口黑手党档案密库。
这里存放着大量不宜公开的记录,包括先代首领时期诸多模糊不清的项目,太宰治拥有部分调阅权限。
他避开了常规的电子索引,直接走向存放实体纸质记录的深处区域,灰尘在昏暗的灯光下漂浮。
他目标明确,找到了标注为“废弃项目”的卷宗架,抽出厚厚一叠落满灰尘的文件,快速翻阅。大多数是些失败或不了了之的异能武器化实验记录,枯燥且充斥着血腥味。
直到他翻到一份边缘印有特殊红色暗纹的薄册。
册子没有明确标题,只有一串代号和日期。日期在先代首领晚年,大约是他“收养”理奈前后。
记录语言隐晦,但核心内容指向一项关于“特殊血脉个体对生命能量的转化与承载”的观察性研究,提到了“罕见的纯净容纳性”,“身体孱弱无法负荷”以及“代价表现为生命力非自然耗损”。
没有提及具体名字,但每一个特征都与理奈吻合。
太宰治合上册子,灰尘在灯光下扬起。
理奈被先代首领“收养”,从一开始就不是出于善心或偶然,她是被发现具有极高“研究价值”的特殊个体,只不过真相似乎比他们知道的“事实”更加复杂。
虽然从一开始就有所猜测,那些所谓的“身体虚弱”、“需要静养”,背后可能是早期不成熟实验留下的隐患,或是维持她这种“容纳性”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森先生知道吗?他肯定知道。
他接收了先代的绝大部分遗产,包括这些晦涩的研究记录和理奈这个人。他默许理奈与云雀接触,是真的仅仅为了合作筹码,还是想观察什么?
理奈身体的“异常数据”,是旧日实验的残留反应,还是被云雀的“过去”刺激引发了新的变化?
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密库入口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太宰治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册子不动声色地塞回原位,抽出了旁边另一份无关的文件。
“这么晚还在查资料,太宰君真是勤勉。”森鸥外温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爱丽丝牵着他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
“只是想多了解一点先代时期的‘宝贵经验’。”太宰治转过身,脸上挂着懒散的笑,“毕竟现在麻烦不少,说不定老办法能解决新问题呢。”
“哦?有收获吗?”森鸥外走近,目光扫过太宰治手中的文件标题——那是一份关于港口管理的普通报告。
“暂时没有。”太宰治耸耸肩,“老办法大多都是馊主意。还是森先生现在的方针更有效率。”
森鸥外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掠过太宰治刚才站立的位置,最终落回太宰脸上。“理奈的身体检查报告,医疗部初步结论是‘过度疲劳与精神压力导致的数据波动’,建议静养观察。你觉得呢,太宰君?”
“医生的建议总是对的。”太宰治从善如流,“我会提醒她多休息。”
“那就好。”森鸥外点点头,“云雀恭弥那边,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动向。不过,彭格列毕竟是彭格列,我们保持友好接触即可,不必过于深入。理奈那里,你也多费心。”
“是,首领。”太宰治微微躬身。
森鸥外带着爱丽丝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消失。
“不必过于深入”…是指对彭格列,还是指对理奈的过去?
关于先代实验室的事,森鸥外似乎不希望他深究,却又丢了个诱饵,引着他跳了出来。
太宰治走出档案密库,外面冰冷的空气让他头脑更清醒。
直接询问理奈关于先代时期的事?不,她很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贸然提起,只会增加她的不安和疑惑。
云雀恭弥…这个突然出现的变量,又知道多少呢?
他需要更多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