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回以柔情:“嗯,你放心吧。”
队伍愈行愈远,空气中泥土、马粪的气味参半。半夏和花朝各自牵着马匹,缓缓朝镇子里走去。
“公主,梁阿屣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跟言惜长得如此像?”
“他是苏丞相找到的,因为和驸马有几分像,便将他培养成顾言惜的替身。”
“那可不是几分像!”半夏瞪大了双眼,感叹道,“简直是分身!你不觉得吗?”
“要是说外貌的话,的确很像,”花朝语气淡然,“不过,也只是外貌像而已。”
“真的吗?”半夏质疑地问,“可你昨晚看他的眼神,分明不甚清白……”
“我……”花朝一时语塞,像半夏这般情场老手,花朝知道是瞒不过她的,“好吧,我承认……这段时间,他越来越像顾言惜,有时候我甚至会……会觉得是顾言惜回来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半夏看得出,花朝懊悔与纠结此刻全写在脸上了。
“那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半夏小心翼翼地问道。
花朝却摇摇头,目光透着坦诚:“自然不会,我只是觉得,因为我们的一己私欲,就随意去毁掉一个普通人的未来,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不是吗?”
半夏轻轻揽住花朝的胳膊,说道:“我觉得你想多了,他有手有脚,难道就等着被残忍地迫害吗?”
说完,二人猛然惊醒,面面相觑。
“公主,他这次突然不见了,莫非真是觉得被迫害了……跑了?”
花朝轻蹙眉头,内心忐忑:“我不知道……”
微风袭来,女子的衣摆随风轻晃。
帝京,丞相府。
苏恪近日告假在家中休养,早前的风寒已大好,闲不住的老人在园中架起桌案,命人研磨裁纸,悠闲地练起书法来。
“丞相,您就不担心吗?”莫离一边研磨一边嘟囔道。
写完“帰”字最后一笔,苏恪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有何担心的?”
“那个梁阿屣啊?”莫离动作停顿片刻,说道,“您就这么放心他跟在公主身边?万一,他逃了怎么办?他逃了,谁还去西疆换回小姐?”
“他不会逃。”苏恪语气平淡,却显得胸有成竹。
“您怎么知道?又不是小打小闹的,他再是个市井浪子,也该明白这其中的凶险,”莫离说着,往砚台里加了一滴水,“我的意思是,咱们跟他非亲非故的,他肯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嘛?”
苏恪微笑不语,只是换了一张白纸,继续下笔。
“丞相,我记得当初您说过,您是为了让梁阿屣代替小姐从军假死,才把他救回来的?可他到底还是个毛头小子,哪懂得情义二字?当时他脑子一热答应了,说不定这会儿害怕了,偷偷躲起来也未可知。”
苏恪撂笔,拂袖笑道:“起风了,回屋吧。”
“丞相~”莫离见他一直不搭理自己,心中的不安更为强烈,于是她干脆追着丞相到了书房。
“丞相,您能告诉我,您为何如此信他吗?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阿屣这孩子,有一身气节,忠正不阿。”苏恪卧躺在紫藤椅上,微微晃动,瞳孔反射着惋惜、怜悯的光,“他的养父梁阿槐去世之后,他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在山林坟前守了三年,饿了摘野果、渴了喝溪水,整整三年……他怎会不懂‘情义’二字?”
不知何时,苏恪的眼中多了一丝黯然不舍,轻声呢喃道:“我喜欢这孩子,跟言惜一样……孝顺。”
“可是您改变了他本来的身形、声音,甚至是行为习惯……他如今完全失去了自我,您不怕他有一天会心生怨恨吗?”
苏恪不语,视线逐渐变得浑浊起来……
三年前,他下朝回来的路上,在街角碰见一个正被围殴的少年。原本只是他发了善心,让小厮去赶走那群打人的混混,可结果却是那小厮错愕万分地跑回来相邀。于是,他下了马车,朝着街角的少年走去,当他看清那少年的面容时,原本稳健的步伐却打了个趔趄——那张脸的五官让他险些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