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灯初上,父女二人从相府出来,看上去多少有点垂头丧气。二人在相府门前站了片刻,墙角传来蟋蟀的阵阵嘶鸣,无意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爹,你从没对我说过,弟弟还活着。”
顾丛背在身后的手暗暗紧握,下意识地用大拇指摩挲着食指骨节。从背影来看,父女二人很像:都自小习武,虽体形相差有异,却是同样的身姿挺拔,也难怪顾丛说女儿太过像他。
“没几个人知道的事,你一个小孩子,跟你说干嘛……”顾丛叹道,“你外祖方才说的有道理,眼下西疆战事才平息下来,朝中后续事务繁多,很不该在此时多生事端的。”
“那弟弟怎么办?他独身一人待在珩州,无亲无故的,未免太可怜了。”顾言惜眼圈泛红地看着他爹。
顾丛见女儿这模样,心中不忍,可这么多年生疏惯了,他想安慰却发现难以启齿,心中无奈:这哪还像亲生父女?
“珩州,离京也不远,骑马不过三两日,等朝中事务处理妥当,爹和你一起去看你弟。”
顾言惜呆呆地看着他,这应该是她记事以来他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她委屈巴巴地点点头,要不是她还身着男装,至少可以靠在父亲肩膀痛哭一场的。
“好了,都二十岁的大人了,快收起这副表情来。”顾丛嘴上嫌弃,眼中却略带笑意。
“哦。”顾言惜转过身去,抹了抹眼角。
“说起来,今日宴会上你去哪儿了?”
顾言惜扭捏地转过身来,小声说道:“我……去见公主了。”
顾丛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看着她,说道:“圣上特为你我设接风宴,你却连面都没露,这成何体统?明日晚宴,你必须到场。”
顾言惜乖乖点点头。
榭雨阁,寝殿内宫人都已撤去。顾言惜呆坐榻边,花朝梳着发尾轻轻走近,她见顾言惜这样发呆有一盏茶的时候了。
“你怎么了?”花朝说着,自然地跨坐在她腿上,故意对着她的额前轻吹了口气。
顾言惜闭眼轻笑:“没事。”
“没事?那你回来之后就一直发呆,莫不是在家里受了气?”
“有公主给我撑腰,谁敢给我气受?”说完,顾言惜笑着也回吹了一口气。
花朝笑着伏在她肩上,呢喃道:“那是为何?”
“唉,是一些家事,怕公主听了烦,就不说了。”顾言惜浅笑着轻抚着花朝的背,却感到自己后背也痒痒的。
原是花朝随手在她背上画着圈,语气中带着些许刻意的嗔怨:“哎~家事家事,总归我是个外人~”
“不……我绝无此意,”顾言惜无奈笑道,“罢罢罢,我说就是……今日回顾家,我才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我的双生弟弟还活着!”
“你见到他了?”
“没有,不过,我见过,”顾言惜忽然有些许激动,“就是梁阿屣!”
花朝平淡地看着她,似乎早有预料。
“他跟你长得一样,我早就猜到他的身份不平常。”
“嗯!难怪我第一次见他时,虽说吓了一跳,可三言两语便倍感亲切。”顾言惜热泪盈眶,娓娓道来,“我与他自小分离,只记得他总爱跟着我跑,不怎么会说话喊人,却整天‘姐姐,姐姐’的叫我。那日在开阳府,他把我引上屋顶,说要替我去西疆时的眼神,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可惜,我竟没想到他就是……”
“他如今身在何处?”
“外祖已经让他去珩州,说是要等待时机再召回京。可这个时机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说着她不觉落了泪,那面颊上挂着晶莹,在烛火摇曳中,衬得模样甚怜。
“没关系,我在……”花朝早已无心在意她说了什么,情不自禁之间乱了方寸:“顾言惜……”
月升高空,四下静谧,三更声响过,守夜人外坐,夜风偶起,渐寐。忽闻殿内嬉声浅浅,再闻如泣,私私切切不甚明。细闻,一曰轻为,一曰安可轻为?
夜凉,帐间温弥,唇齿相触,涎津绵长,如火似水。其行或缓,欲亲引之。其行或重,随之忍声。或重或缓,亦忍亦肆,缠于帐内,嬉于枕上,更喜于行色,欲至骨髓。至晗,合拥而眠。
翌日阳光明媚,鸟儿聚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哎,昨夜驸马又歇在了公主殿内,你知道不?”
“我怎么知道?”
“其实我也不大知道,只是昨夜值守的宫人说的。”
“驸马和公主平日恩爱有加,睡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