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停了。手指从花盆上松开，垂在身侧。花房里很安静，只有喷壶的水声和头顶能量屏障过滤后漏进来的细微风声。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一句：“我把家里那束玫瑰也带过来了。那束花早就枯了。但我不舍得扔。”

黎梦把喷壶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他。“可以种在这里。如果你想的话。”

蒋彦晴没有回答。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把修枝剪，在手里掂了掂。剪刀柄是塑料包胶的，握感舒适，刀刃是新磨的，泛着冷光。他放下剪刀，又拿起旁边的园艺铲，看了一会儿铲面上的泥土残迹。然后他摘下手套——左手手腕的伤疤还缠着薄薄一层肤色绷带，但手指已经能活动自如——把袖子卷到手肘，开始往一个空花盆里填土。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毕竟离开花店已经八年了。但填土的姿势是对的——先铺一层粗颗粒的排水层，再填营养土，中间留出放苗的坑位。手指碰到湿润的泥土时，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指腹在土里轻轻搅了搅，像是在感受某种久违的触感。然后他把一株雏菊苗从育苗盆里移出来，放进坑里，覆土，轻轻压实，浇水。

整个过程大约十分钟。他没有说话，黎梦也没有说话。花房里只有泥土落下的簌簌声和水流渗入土壤的滋滋声。蒋彦晴把种好雏菊的花盆搬到花架的第二层，摆正，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把花盆往左边移了半寸。

“我明天可以再来吗。”他问。

“这里每天都开着。”黎梦说。

蒋彦晴点了点头。他站在花架前，看着那盆自己刚种下的雏菊。雏菊还很小，白色的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黄色的花蕊嫩得像能掐出水来。它的根系刚刚被埋进陌生的土壤，还没有开始适应新的环境，但它活着。它在生长。

“沈上尉说，”蒋彦晴没有回头，“你们愿意收养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