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子也十分应景,春日最美的景色无人能及江南烟雨。
身着一身淡翠花青色罗纱,发髻戴着一支银夜和一支杏花绒花。脸上略施粉黛,眉目如画一颦一笑让人无法移目。
曲子里她加出了一些自己的小巧思,让江南烟雨仿佛近在眼前,却也让人有股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不真实感。
曲子转音处她衔接的非常好,让江南春日的鲜花次第开放,没有太过艳丽的花夺走所有目光。
结尾处她那双百灵鸟的手放慢弹奏的速度,在枝头低声歌唱把人定在画中。
主位上坐着的薛娴带头鼓掌,对着彭佳禾高超的琴艺她连连称赞,“彭佳禾的琴艺余音袅袅,让人沉醉不醒。”
起身道:“方大夫人,谬赞。”她微微欠身,走回自己的位子。
有了彭佳禾的带动,剩下的公子和小姐也跃跃欲试。
方严寒的目光从彭佳禾弹奏时就一直落在她身上,如果他没记错这位彭小姐的父亲是太府少卿,今日众人中位分最高的。
在被察觉前收回目光,盯着酒杯中的倒影若有所思。
方严文不擅古琴,他对乐器这方面一无所长。
在薛娴让他展示琴艺时他起身赔礼道:“大夫人,我乐器上才疏学浅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他这么说,薛娴也不好强人所难。让他坐下安静观宴。
“你琴艺虽比不上各位兄妹,也算不错。为何不去?”罗曼梨虽不想他出人头地抢方严寒的风头,可今日最重要的是他的亲事。不上去展示一番,哪家小姐能注意到他。
小声嘀咕:“我那琴艺上去出丑更没有哪家小姐会看上我。”他对自己的的琴艺深有自知之明。
罗曼梨对此无言以对,只能由着他自己来。
“不知尚某是否有幸能与三小姐同奏一曲《高山流水》?”尚凌峰先是朝主位上的薛娴行礼,然后转头看向坐在他对侧的方言情。
他原是想直接弹奏一曲《凤求凰》,太直接了,便舍弃了这首曲子换了首隐晦点的。
随着他的话,宴间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都看向了方言情。
薛娴疯狂给方言情使眼色让她应下尚凌峰的邀约。可方言情只是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尚凌峰平静追问,“宴间众多小姐,尚公子为何非我不可?”
尚凌峰:“只是听闻三小姐瑟弹得不错,想与借此机会与三小姐和奏一曲。”
“浣儿!”主位上的薛娴神情不悦低声告诫。
方言情自然知晓母亲的意思,苦笑着让贴身丫环去把自己的瑟取来。
尚凌峰则是借用方严寒的古琴来合奏。
两人走到前厅中间,彼此半蹲身子行礼。
“三小姐弹奏《流水》,我弹奏《高山》可好?”尚凌峰询问方言情的意见。
瞧着尚凌峰得逞的笑容方言情内心一股厌恶,强颜欢笑的只想赶紧敷衍过去,“听尚公子的。”
见她点头同意尚凌峰笑容更加灿烂。
薛娴瞧着如此登对的两人也是心情愉悦,这位尚公子家世不错,与浣儿郎才女貌。她儿能嫁入尚府,也算是门不错的亲事。
她心里默默下定主意。
等丫环取来瑟,方言情朝尚凌峰点头坐下。紧跟着尚凌峰也坐在古琴旁。
高山流水原是一首乐曲,是在二十多年前才被分为高山和流水两首乐曲。
原是借用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演奏而来,乐曲本义是指友谊上知音难觅。到了现在,男子会弹奏这首曲子向女子示爱。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弹奏这首曲子不是为了和你成为好友,而是期许你能读懂我的内心,让我们能结拜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愿你能听懂我的琴声,懂得我的心意。
而高山流水分奏,分别用琴和瑟弹奏,更是有琴瑟和鸣之意。
宴间所有公子小姐都懂得其中的深意。
琴瑟之声响彻前厅,众人都在感叹两人的琴艺,夸赞他们才子佳人。
方言情内心毫无波澜,专心弹奏只想快点结束。她身旁的尚凌峰却频频侧目,眉目温柔眷念的看着她的侧脸。
一曲结束方言情匆匆行礼向丫环把自己的瑟搬走,快步回到自己的位子。一个余光都不想给尚凌峰。
尚凌峰也丝毫不建议她的冷漠,朝薛娴行礼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回位子方言情低下头再难掩饰内心的厌恶,手藏在袖子里攥紧帕子。
“三姐的技艺越发精湛。”方言晗出声真心夸赞道。
听到她的赞美方言情掩去糟心的情绪,露出一抹浅笑,“四妹过奖了,你的古筝技艺更为精湛,让人赞叹不已。”
方言晗:“四姐你说我等会儿弹奏哪首曲子好?”
方言情:“哪首曲目对你来说都是最好,你想弹什么就弹什么。以你的技艺,弹奏出的都是天籁之音。”毫不吝啬对方言晗的赞美。
宴间有两位想邀请方言晗同奏都被她谢绝了。
她接连拒绝两位公子的邀请让薛娴面子有些挂不住,目光无声示意田苗惜。
田苗惜也不傻,明白她的意思。无声拉了把方言晗,让她不要失了体面。
方严文见她接连拒绝两位公子,往她的位置挪悄声问,“四妹,今日没有你中意的公子?”
她笑而不语起身说:“大夫人,我想独自弹奏一曲《平沙落雁》”。
薛娴点头,她便让迎春去取古筝。
方言晗的弹筝技艺已经出神入化,这首曲子在她的筝声里气势恢宏,优美动听。
而这首曲子也侧面表示出她的心不想高门大户光鲜亮丽的怨妇,她有自己的鸿鹄之志要去实现。
她的指尖在筝弦上飞快舞动如一只轻快灵动的小鸟,广袤的天空才应该是它翱翔的地方。
***
午时的阳光过后,春光不再炽热难耐。
清点好药铺新进的药材,方非鹤让大园自己骑着马车回方府,他想在街上逛逛。
大园心里明白他是不想回去看府上那些人,点头沉默地把马车骑走。
方非鹤像一个人逛逛,让大园把小园也带走了。
小园想跟着他,被方非鹤强行赶走。
街上人来人往,方非鹤走走看看。遇到有意思的摊子也会停下来仔细瞧瞧。
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制琴坊。
面对他没有任何知会忽然到来刘掌柜吓得不轻。他放下手里的活上前迎接,“少爷你今日怎么有空来这?”
他记得没错的话方府的赏春宴就是今日,着实是没想到方非鹤会来。
方非鹤原本愣在门口,被刘掌柜的声音拉回思绪,“路过,你忙你的。我去后院看看。”
刘掌柜:“是。”
望着方非鹤往后院去。
舒絮刚把今日琵琶的漆上好风干,琴身是最后一次上漆了,等风干后就可以描绘图案,进行雕刻。
制作好三公主琵琶的工序,舒絮拿起别的乐器制作。
她换上了不久前新买的衣裳,头发还是扎着单侧辫子,头上戴着块方巾。她的面色红润,脸上多了点肉。
方非鹤站在后院门口看着她,内心自然流露出笑容。她现在这个样子比当初他救到她时,色气好了很多。
雕刻的木屑飞进眼里,舒絮抬手去揉。揉了一会儿,眨了眨眼感觉舒服了。低下头准备继续制琴。
方少爷!
余光瞥见站在后院门口的方非鹤。
方非鹤的目光与舒絮对上,他对着舒絮歪头一笑。站在春风里,他笑得如同暖阳。
他看着舒絮走入后院,其他制琴师傅向他行礼问好,他一一点头回应。
直到走到舒絮身旁他停下脚步。
舒絮:“少爷,你怎么来了?”
三公主的琵琶刚开始制作还不急着交货,难道是来看她制作的如何的?
“那把琵琶刚制作好琴身。”她看着方非鹤说。
他轻笑解释:“我路过来看看,不用紧张。不是来催你制作琵琶的。”
“我能坐在这里看你制琴吗?”真诚地询问。他现在不想回方府,也没别的好去处。在这里看他们制琴消磨时光。
舒絮一时没反应。
“不会打扰到你们。”方非鹤再次开口道。
“啊?”舒絮回过神在院子里找来把干净的椅子给方非鹤坐,“你坐这里。”
方非鹤:“多谢。”
他坐在后院督促他们干活,让其他制琴师傅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离他最近的舒絮更是紧张地埋头苦干,生怕自己那里没干好被骂。
单手托着头他安静地看舒絮制琴。她制琴时手上的青筋会突起,让她那双纤细的手充满力量。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制琴的眼眸格外专注好看。
和煦的春光乍泄。
微风吹动她头上的方巾,墙头钻进院落的枝桠疯狂生成,茂密的树叶分割阳光,星星点点斑驳地洒落在院角。
“我可以试试吗?”
方非鹤忽然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