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薛娴和方严寒难看的脸,方非鹤干笑两声,一言不发。
整理好情绪的方严寒上前对彭佳禾道:“彭小姐今日辛苦了,我送你出府。”带着彭佳禾出府。
等两人走远方非鹤也转身回远鹤院。
薛娴瞧着他的背影,心有不甘。贱坯子,继承了他母亲那张魅惑人心的脸,就到处搔首弄姿勾引人。
方严寒搀扶彭佳禾上马车,“彭小姐,慢走。”
彭佳禾:“多谢方大少爷想送。”微笑着放下马车的帘子,让马夫启程回府。
晚间方卓渊回府,到积善堂问白日里赏春宴的情况。
月光洒在作春院争奇斗艳的鲜花朵上,方府各处院子的灯光摇曳到深夜。
***
新的药方喂下去,头两日谷夫人的神志渐渐清醒。第三日她彻底清醒,这个好消息让谷府笼罩多年的阴云散去不少。
谷云泽从外面急忙赶回府,看着床上苏醒的母亲他上前一下子跪在床边,眼含热泪声音发颤,“娘。”
谷夫人伸出形如槁木的手爱怜的抚摸他的脸,声音干涩沙哑,“岚儿。”
“娘。”声泪俱下,蹲着身子抱住谷夫人瘦弱的身子。
谷夫人心疼地安抚他,“我的岚儿怎得如此消瘦?”她心里知晓谷云泽必定是日夜为了她的病奔波。
谷云泽握住她的手破涕而笑道:“我长大了些许,娘太久没睁眼看儿,自然觉得我消瘦了。”
“娘!”谷雨泽哭着跑进屋里扑到谷夫人坏里。
谷云泽起身给他移了位置,他抬手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忽地想起骆大夫的话,找到管家吩咐,“去清荷院把骆大夫请来。”
管家:“小人这就去。”
小跑向清荷院去。
看着在自己怀里嚎啕大哭的谷雨泽,谷夫人调侃道,“泽儿都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爱哭。”
被母亲打趣的谷雨泽几乎马上就止住哭泣,哽咽着反驳,“我才没,泽儿长大了。已经不会轻易哭了。”双眼发红。
他那故作坚强的模样逗得谷夫人不禁失笑。
屋里一片其乐融融。
骆大夫进屋见到这温馨的气氛,藏在帷帽里的脸也不自禁挂上笑意。
她朝谷云泽行礼又向床上的谷夫人鞠躬行礼。
她的出现让谷夫人一眼就注意到了。
原因无他。她戴着帷帽,在人群中太显眼。
抬眼看向谷云泽问:“岚儿,这位是?”
谷云泽:“娘,她是我从九原请来医治你的骆大夫。”看向骆大夫,“你能恢复全是骆大夫的功劳。”
“多谢骆大夫救命之恩。”一听是骆大夫救了自己,她连连想撑起身子行礼道谢。
“咳咳咳……”起身太急猛然咳嗽。
她这一咳把一屋子的人都吓一跳,谷云泽连忙上前扶住她,“娘,你现在不宜过急。”
骆大夫也出声谢绝了她的道谢,“谷夫人不必多谢,治病救人是身为医者该做的。”
谷夫人虚弱的点头,骆大夫让谷云泽腾位置上前给夫人把脉。
“谷夫人的身体还需静养些时日,前两日开得药方继续喝。四日后我会再次给夫人施针治疗。”她把完脉说道。
谷云泽:“多谢骆大夫。”
谷夫人:“骆大夫救了我,还不知骆大夫的大名。”
一屋子的目光都落到了骆大夫的身上。是啊,他们都不知骆大夫的大名。平日里都唤她为骆大夫。
而骆大夫住在清荷院也不怎么出门,每日都待在院子里。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都戴着帷帽,让人看不清她的相貌。
站在众人目光中央的骆大夫淡然笑道,“一位民间医者,唤何名都无碍。”她委婉的拒绝了说出自己的大名,她行走江湖多年,早已习惯被唤“骆大夫”。
“谷夫人以后唤我骆大夫,或是小骆即可。”礼貌又带着疏远。
她既这么说,谷夫人也不好再追问。
替谷夫人把完脉骆大夫就回了暂居的清荷院。
她离去后谷夫人叮嘱谷云泽,“骆大夫救了娘的命,一定要好好报答她。”郑重,“记得这份恩情。”
谷云泽:“我会的,娘你放心。”
谷夫人醒来后身子也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脸上的气色愈发红润。
骆大夫每日辰时都会来给她把脉。
她醒来第二日天色不错,玉桐院的玉兰树枝繁叶茂的,池塘里的莲花也冒出了头。
让谷云泽扶着自己到院子晒晒阳光,在床上躺太久,她想出去看看。
坐在池塘旁的亭子里,望向院里的那株玉兰花树轻声叹息,“今年的玉兰花开,我是错过了。”
给母亲披上外套,安慰道,“玉兰花明年还会开,这次母亲一定会看到。”
她回头笑着拍了拍谷云泽的手背。
转头正想欣赏池塘的景色时便远远得望见站在石桥上的谷奉贤。
脸上的笑容凝固,肩膀上的手也有一瞬的僵硬。笑着让谷云泽进屋去给她拿本书来看。
明白母亲是特意支开自己,他眼神冰冷的看向谷奉贤走进了屋。
等谷云泽进屋,石桥上的快步走到亭中,站在她面前几番欲言又止。
“谷大人,请坐。”她微笑着说道。
听到她唤自己为谷大人,谷奉贤心一沉,神情僵硬地走到亭中坐下。
谷奉贤:“身子好些了吗?”
谷夫人:“多谢谷大人的记挂,已然大好了。”
话语里都是客气疏离。
“桐儿,我是害怕看见你躺在床上的样子,才没敢来看你。”他试图为自己辩解几句,“我不是不关心你,我日夜都在思念你。”
“可我实属是害怕你离开我……”说着他泪如雨下。
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让谷夫人作呕。
阻止他煽情的话,“是吗?”淡漠,“谷大人还是这么喜爱装深情,自己不觉得恶心吗?”反问。
冷漠的眼眸里都是逼问。
她那冰冷的眼神让谷奉贤心头一颤,剩下的话难以启齿全堵在了喉咙里。
“你走吧。”下逐客令,“以后也少来玉桐院脏我的眼。”
“桐儿……”
他看着谷夫人冷如霜雪的脸,无奈地只能起身离开。
连目光都懒得分他一眼,谷夫人闭上眼不想再看他。
她病倒前原是想提和离。
世道不公,女子若是提出和离则会千夫所指被世人唾弃不忠不贞。
她回门告诉爹娘自己想和离也被责骂,说她不守妇道,谷奉贤活着她怎么能提和离。
一旦她和离,整个京城都会看钟府的笑话。
她的兄弟姊妹都劝她忍,为了他们的仕途让她忍受。
还笑话她,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兄弟不知,咥其笑矣。”
母亲劝她为了两位孩子忍耐下去。那时她想起谷云泽和谷雨泽兄弟二人,只能无声落泪。
谷云泽即将考取功名,不能有一位和离的母亲。
谷雨泽还未束发,需要母亲的照顾。
为了两位孩子,她最终放弃了和离。继续在这高门大户里当一位温良恭俭蕙质兰心的当家主母。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