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天不一样。
本熟悉的路口却无端出现几个熟悉的面孔,安宿云认识他们,正是在学校经常来找自己麻烦的同学。
“看吧,我就说她会在这里。”那些人笑呵呵地靠近安宿云,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条样式的物体。
安宿云本能地退后几步:“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最近从土坑里捡到了这个——”为首者把手里的物体展示给安宿云看,“SPU3609,最常见的手枪型号。正愁找不到人试枪呢,只能委屈你来当这个小白鼠了。”
“什……”安宿云瞪大眼睛,“私自使用手枪,是会被抓去坐牢的!”
“别紧张嘛,只是废一条手臂而已,又没有要你的命,”狰狞的影子一步步靠近安宿云,“何况,每天手枪走火的事情那么多,再多一件也无足轻重吧。”
安宿云一步步被逼到角落,恐惧令她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逼近。
“让我看看——先从这根手指开始吧。”男孩指了指安宿云的小拇指,然后把枪口对准那个地方。
安宿云拼命想从他手中挣扎开来,可力量太过悬殊,自己的手指被紧紧禁锢在他们的桎梏之下,无法挣脱。
“嘭——”
小指尾端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痛觉占据,安宿云大脑首先是一片空白,然后就只剩下钻心的疼痛。
断裂的指头几乎可以看见里面森白的指骨,鲜血汩汩从里面流出,像流不尽的河。
好痛啊……
真的真的好痛啊……
本来气焰嚣张的男孩也慌了神:“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这枪怎么……怎么走火了……”
听到这话,那群人很快四散而逃。男孩哆哆嗦嗦把枪扔在了地上,看了眼靠在墙边的安宿云,也很快不见了踪影。
止不住的血还在继续流着,在安宿云小臂上汇成了一条小溪。鲜血损失得越来越多,安宿云的身体也越来越脱力。
她跌倒在地上,然后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自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吗?死了之后是不是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不用再整日躲避父亲的宣泄毒打,也不用安慰默不作声只会忍耐的母亲,不用躲在房间里默默哭泣。
这么想来,自己的人生还真是糟糕啊……
如果真的能这样死去,似乎也不错。
痛觉麻痹了神经,安宿云沉沉闭上眼睛,然后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安宿云看到的是家里熟悉的天花板。
父母熟悉的吵架声隐隐从门外传进来,安宿云抬起手臂,看见小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绷带,不时还有血从缝隙中渗出来。
安宿云撑起自己的身体,床也因为自己的动作发出老旧的吱呀声。听到房间里的动静,客厅里的争吵声停住了,而后是房间的门被拉开的声音。
“醒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咱们家又掏了几万荒币!”见安宿云低头,男人的话语便如连珠炮一般输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东西!”
“别这么说孩子……”女人刚想出声,就被男人瞪了回去,于是只好乖乖闭上了自己的嘴。
安宿云的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下次会注意的……”
“呵,下次再这样,自己就在医院自生自灭吧!”男人狠狠踹了脚桌子,“也真是的,就这么点小伤,至于花这么多手术费吗……”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离开了安宿云的房间。
“宿云,你爸爸不是这个意思……”女人想起什么,把拿进来的饭盒递给安宿云,“这是刚刚熬好的汤,你一定饿坏了吧,先把它喝了吧。”
熬好的鸡汤很浓郁,那里面还放了些自己最喜欢的白萝卜。喝到一半,她忍不住抬起头,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对母亲说:“您就没有想过逃离这个家吗……”
“你刚刚说了什么,宿云?”女人的脸上满是疑惑。
“没事。”安宿云摇摇头,继续喝着手里的鸡汤。
这样的生活,自己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就算自己在濒死的边缘,也没有一个人会过问自己的伤势,只会换来一顿恶狠狠的谩骂。
囚笼外面还是囚笼,阴云上面依旧是阴云,她只能就这样挣扎在失望与绝望之间,一遍一遍把自己的心推进胸腔的最里面。
明天仍旧还是个阴雨天,阳光永远不会穿透厚厚的云霾,照耀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