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从自己平庸的工作能力开始,到不合群的性格,再到烂透了的原生家庭全部都数落了个遍。
安宿云垂下眼睛,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似乎骂得还不够尽兴,或是认为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他高声吼道:“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吗?!”
“抱歉,知道了。”安宿云机械地重复着。
似乎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对方只能又咒骂几句,然后气冲冲挂掉了电话。
安宿云呆呆站在原地,心脏也是麻木的。
只要认错就好了……只要认错一切就不会变得更糟,只要认错自己的职位还能保住,只要认错家就不会散。
顷刻间下起了雨,首先是稀稀拉拉的雨珠,后来雨越下越大,细密的雨幕笼罩了整片天地。
她就这样静静在雨中漫步,连伞也没有撑,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面团常来的小树林。
安宿云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小橘猫,它躲在灌木丛下,全身蜷缩着,似乎有些怕冷。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雨伞,立在地面上向面团招招手:“面团,到伞下来,不要淋坏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面团欢快地摇了摇尾巴,径直略过那把伞,然后毫不犹豫朝安宿云扑了过来。
安宿云愣了愣,声音带上几分哽咽:“真是的……本来不打算哭的……”
面团还在亲昵地蹭蹭安宿云的脸颊,安宿云却再也忍不住心里的酸涩,放声哭了出来。
时间回到现在。莫观棋把手握成拳,慢慢伸到安宿云面前:“猜猜里面是什么?”
安宿云想了想:“石头……?”
“不如想一个你喜欢的东西?”
“那就……糖果吧。”
莫观棋向拳头吹了一口气,然后转向安宿云:“现在,向它施展魔法吧——用你的拳头给我传递力量。”
安宿云轻笑了声,用拳头轻轻碰了下莫观棋紧握着的拳头。
“恭喜你,愿望成真!”
他摊开掌心,在手心里静静躺着一颗糖。五彩的包装纸缓缓展开,像即将振翅的蝴蝶。它的模样和上次安宿云给自己的有几分相似。
莫观棋把糖果放到安宿云手心:“吃完糖记得要开心哦。”
安宿云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是糖果?”
“这就是秘密了。”莫观棋笑笑,把食指抵在了唇边。
安宿云攥紧手里还带着几分凉意的糖果,低头端详了很久。
莫观棋又陪安宿云在原地坐了许久,直到这场雨彻底停下,面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了草丛中。两人的身躯被笼罩在伞下,没有一滴雨侵扰他们。
天空重新恢复了晴朗,刚才的暴雨似乎只是一场幻觉。莫观棋收起雨伞,向安宿云伸出手:“一起回去吗?”
安宿云刚想搭上对方的手,莫观棋的通讯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莫观棋道了句抱歉,然后到一旁接起电话:“喂?妈。过年我就不回来吃饭了,和朋友们一起聚餐。”
“嗯嗯,你也记得保重好身体。对了,我给你们买了点礼物,应该已经到家了。”
“放心,我大年初一一定赶回来和你们吃第一顿饭。晚上我来下厨,来看看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好,那我先挂了,我先送我朋友回去……就是普通朋友……”莫观棋的耳廓红了起来,面对母亲的打趣有些慌乱。
挂掉电话,莫观棋看到安宿云又在原地出了神。他在安宿云眼前挥了挥手:“走啦?”
“不好意思……突然想起来工作那边还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安宿云眼神中流露出抱歉的神色,“可能要晚些回去了,你先走吧。”
看着莫观棋逐渐远去的背影,安宿云不禁苦笑了一下。
自己果然还是这样,敏感又脆弱,总是忍不住灭掉照进缝隙里的光。
莫观棋刚才接电话的声音没有特意放小,所以安宿云能够清晰地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
她第一次知道父母和孩子之间可以这样说话。不用小心翼翼整理措辞,不用对方一不称意就道歉,有的只是满心期待着对方的来电。
他是如此被人挂念着、爱着,和溺在黑暗里的自己完全不同。
安宿云垂下眼睛,手里那颗糖果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折射出七彩的颜色,却没有一种颜色属于自己。
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