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拳头朝莫观棋砸来,他只能竭力用肉身护住那个男孩。皮肤上传来刺骨的疼痛,背上的肋骨也被重重踩了几脚。
更有甚者拿起巷尾的扫帚给莫观棋狠狠来了几下。莫观棋闷哼一声,最后还是默默承下了这阵如雨般的攻击。
他已经不知道这场围殴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了,只知道等反应过来时,小巷里只剩下自己一人躺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回过神来,莫观棋只觉得浑身像散架一般激起剧烈的疼痛。他的四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淤青,像交织在一起的沼泽,深不见底。
他看向周围,那个小男孩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堆散落在地上的文具,大概是太过惊恐没顾得带走。
莫观棋靠在墙边,手捂住双臂痛感最强烈的地方,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哈……现在想来也太鲁莽了……
为了逞一时的英雄,竟然什么后果也没有考虑,只知道循着内心的冲动冲了上去。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那抹鲜红色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到头来,自己什么都没有改变。
没有惩治罪恶,也没有拯救弱小,一切还是步着原来的轨迹。事情没有因为自己的“见义勇为”更动半分,一切都似乎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回头看了眼一地狼藉的身后,然后朝着日暮西沉的方向颤颤巍巍地离开了那条小巷。
“……这大概就是我的遗憾吧。”
听完莫观棋的故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默契地沉默了一阵。
许如乔叹了口气:“怪不得你似乎总是对帮别人这件事上格外执着。”
莫观棋淡淡笑了笑:“当然,不包括帮你们收拾快要堆成山的碗筷还有打扫四人份的操场。”
被点到的人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他重新拿起啤酒瓶,调转了个方向,然后朝瓶口处忽地使力。玻璃瓶在原地旋转起来,最后停在了戈荀面前。
按顺序轮到的余暮:“在这里开心吗?”
戈荀愣了几秒,才发现对方是在说这三个月的训练,于是诚挚地点了点头:“很开心。”
是真的真的很开心,这样的生活,是戈荀在BTG-007想都不敢想的。
有三五好友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互诉过往和理想,纵使马上要面对残酷凶狠的战场,也有小小一隅供人歇歇脚。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那方精密的牢笼。看不见天日的建筑将所有阳光隔绝在外,钢筋水泥间连空气都是定时更换的。
他认为世界必须如此,也本该如此。自己也应该像一台不停运作的仪器,出色地完成所有布置给自己的任务。
可是如今,他有些动摇了。
听了这么多人的故事,了解了这么多人的喜乐悲欢,他才恍然意识到,“人”应该是鲜活的、生动的、不一样的。
之前一步步构筑起的世界观缓缓崩塌,出现了一条显眼到无法忽视的裂缝,他第一次怀疑世界似乎并不如自己认为的那般。
他可以去探寻自己的无限可能性,而不是仅仅听命于其他人。他可以怀抱有自己的理想,而不是只能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也许……自己在这一趟旅程的最后,也可以明白自己想追求些什么吧。
啤酒瓶再次转动,这次转到的人是余暮。
施然眯起一只眼睛:“和我们讲讲你以前的故事如何?”
和其他人不一样,余暮是最后一个加入这个队伍的人,平常和他们的交流也不多。除了必要的沟通外,她很少会谈及自己的其它事情,如同一个路过的旅人,淡淡地走过这个世界,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以前的事?”余暮怔怔地重复了一遍,“我都快不记得了。”
许如乔鼓励道:“没关系,就当是聊天嘛!”
余暮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不出半个字。回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血雾,不安分的过往全部涌了上来。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背上的伤疤在意识里开始渗出不少细密的血珠,直到把周围的地面都染成红色。
……不行,又想起这些了。
她甩了甩脑袋,想把那些糟心的回忆甩出去,又拿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施然抬手想拦,奈何余暮动作太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喝下又一满杯酒。
杯酒下肚,余暮的大脑开始眩晕起来,整个人都像是飘在了空中,她想起上一次聚会好像也是这种感觉。
上次自己什么时候喝醉的来着,忘了,不过好像没到两杯。
她强撑起精神转动酒瓶,这次瓶口对准的是安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