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紫眸的少女沉入无妄海底，她循着那道熟悉到血肉里的气息寻去。

终于，在漆黑的海底里，她走前进越觉得眼熟。

她停在了一桩巨大的十字架前。

这里曾经是她被关押的地方。

而此刻的十字架上，一名少年赤裸着身体被黑色的锁链缚于其上。

他听见寂静海底传来的动静，离他越来越近。

他动了动眼皮，而后轻轻地抬起头。

过去他那美丽的湛蓝色长发在无妄海底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还有那双金色的眼眸。

被无妄海的海水浸染了太久，让他的眸光都几乎失去了色彩。

他的浑身都流露着颓靡与破败的死亡气息。

他是海神波塞冬，却也是本该消泯于世间的旧神。

“你没有死。”

这道声音是在他的身前出现的。

来自于涅美西亚。

她望着少年，本应喧嚣的内心在此刻却同样寂静无声。

一切因果闭合，阿洛瑞没有死，而她也时隔四百年出现在他面前。

在这方无妄海中。

少年的眸子随着涅美西亚声音的响起而渐渐找回了光彩。

沉默了许久，少年费力地抬眼与她对视着。

“在你摧毁海底炼狱之后，我就再度睁开眼。那里是我的本源，你的发泄之举最后却救下了我。”

他低低的说着，为她解答着疑惑。

涅美西亚觉得自己在成为神明后所有的情感似乎都被无意识地剥削着。

尤其是自她沉睡了四百年醒来后。

此刻再度面对着阿洛瑞，她竟也会这般平静。

“为什么不向世人拆穿我？”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狼狈至极的少年，“在他们眼中，你才是他们唯一的神。”

他被困在无妄海，被缚于十字架上。

可他毕竟是旧神，这个世间除了她，再没有人能困住他。

“我在向你赎罪。”

阿洛瑞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什么？”

“过去无妄海的四百年，是我违背了承诺。”

“承诺？”

这两个字出现的一瞬，涅美西亚只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更早更早以前。

她还是那个弱小脆弱的莫莉安时。

那个时候神明出现在她身边，他救下她的性命，为她许下诺言。

他说——

“从今往后，无人可伤你。”

那一幕同眼前的少年重合。

他盯着她的眼睛，说出这句话。

“我以为只要你□□无伤便是我应诺，可我还是想错了。原来心底的痛苦比身体所受的伤害还要可怕。”

“而你当时所受的苦痛，我无法视若无睹。”

这些话从过去的阿洛瑞口中说出，涅美西亚也许不会感到意外。

可偏偏，现在在她眼前的是恢复了那位高高在上的海神记忆的阿洛瑞。

是因为如今的神明是她吗？

涅美西亚的眼神依旧漠然。

而阿洛瑞却继续说着。

“涅美西亚，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