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难缠且聪明,如果这样的人当了梁国皇帝,一定不是他们北漠的福音。
怪不得圣上要让他假意刺杀谢镕,趁机嫁祸襄王府,让二者相互残杀。
“既然你已经看破,那我也不必废话了,这小娘子倒是漂亮,连声音都如此酥软,索性就给我陪葬吧!”
“等等!”
“别杀我!”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晚苓看了一眼谢铉,声色颤抖对黑衣人道:“壮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你都要死了,不如留我一命,我日后多多给你烧香,让你下辈子投胎投个好人家,再也不用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了,好不好?”
黑衣人嗤嗤一笑,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飘忽。
“不好!”
他都要死了,哪管得了下辈子的事。
脖子上的剑愈发透出渗人冷意。
晚苓连咽口水都要小心再小心,生怕喉咙滚动自己就割破了。
“壮士,你要考虑考虑我们现在的情况,你想活,我也想活,而我的命在你手里,所以我俩才是一伙的。”
“不如这样,你放开我,等他想要追上你的时候,我去抱住他大腿,让他追不了。”
黑衣人横眉斜挑,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拎,拎出个这么天真的女子。
若是平时,他倒是很有兴趣陪她聊聊天。
可惜了,这么个俊俏人,谁叫她偏遇上他呢?
就当她运气不好吧。
从他被谢铉发现的那一刻起,就自知此行生机渺茫。
谢铉武功精绝,剑法凌厉,轻功更是迅疾,自己已经撒了障眼粉,又让手下四下窜逃分散注意力,他却能在短时间辨别自己逃走的方向,一路猛追不舍。
不过这回......
“你们认识?谢铉,她是你的小情人?”黑衣人眉目一转,忽然发笑。
晚苓被剑身的反光闪及,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大哥,你这哪儿看出来的?
虽说她一直很想。
黑衣人没有理会晚苓的渴望和顽抗,一味盯着谢铉张扬发笑:“看来我说的没错,你的剑气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明显收敛,我刚说要与她同归于尽,你的声音都变了。”
“谢铉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冷漠无情的谢铉。”
晚苓还在思考黑衣人的话,瞬间感觉手腕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断了......
脖子上冰凉已收,桎梏松散,她后怕得站不直身子,浑浑噩噩跪在地上。
转头望去,身后的黑衣人消失于庄园之中,好似从未来过。
一切都是那么快,让她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在双手撑地那一刻,疼痛的叫喊声响彻整个庄子。
“啊——”
海棠树上栖息的几只灰雀扑腾着翅膀,受惊似得往外飞去,留下摇晃不止的枝丫,以及震落的花瓣。
“程姑娘......”谢铉把剑丢下,飞身过来扶住她。
少女瘫坐在地上,牙关紧咬,双手无力地垂落。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眼泪不要命的往下浸润,像是濒死的蝴蝶徒劳无功扇动翅膀,却连最简单的握拳都无法做到。
“我的手......”
“谢铉,我的手......”她皱紧了眉头,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了。
手腕鲜血直涌,血淋淋滴落一地,衣裳很快就被染得通红。
晚苓的脸色从红润化为苍白,额头大汗淋漓,整个人像泡在水里垂死挣扎。
谢铉心头一触,顾不得男女大防,割下自己的衣服帮她包扎手腕。
每收紧一分,痛彻心扉的嘶喊就多一声。
“对不起程姑娘,连累你了。”他按住断口上方的血管,攒眉道,“不过幸好,只是筋脉断了,日后习不得武而已。”
而已?
晚苓痛到不想去纠结他的话,大颗泪珠滚滚而落:“他、他为什么要断我的手腕?”
“他想逃,知道逃不过,便选择伤了你,让我不得不留下为你处理伤口。”谢铉简单解释。
这刺客倒是聪明,周旋太久对他没有好处,便选择这种快准狠的方法。
若他毫不留情杀了晚苓,谢铉只会更加想要缉拿他,让人质半生不死,却急需施救,他才有时间逃跑。
刚才那一声痛呼惊动了其他人,几个下人点灯寻来。
画眉在最前面,跪在地上惊惧万分:“姑娘!姑娘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谢铉绑好之后,一下将人抱起:“她的房间在哪?”
画眉下意识往西边指了指,谢铉嗯了一声,又沉声道:“速去请一个擅长外伤的大夫,若是没有,就吩咐人去襄王府请,这是我的令牌。”
画眉愣愣接过:“好!”
循着小路,谢铉把人抱回屋内。
程夫人一听女儿出事便着急忙慌跑了过来。
“你、你是何人?”
谢铉看她的年纪和装束,大致也猜到了她的身份,更何况,晚苓在见到程夫人那一刻,眼泪再度失控:“母亲,母亲我好痛!”
程夫人疾奔到床边,看着女儿梨花带雨的小脸心疼不已:“我的儿,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伤了手?”
之前晚苓再虚弱,也没流过这么多血,程夫人捧着她的手,自己也忍不住掉眼泪。
即使包扎过,手腕的伤口仍然血迹斑驳,晚苓每号啕一声,便渗出些许红色。
谢铉眉心一紧。
好在程家的行李中有不少药材,小翠不懂医术药用,拖着一大口箱子过来让他看。
谢铉从中翻了两种有止血功效的药草。
“程夫人,我是襄王府的谢铉,令爱的伤,襄王府一定会负责到底。”
听到襄王府的名号,程夫人想发火的心只得暂时收了去。
况且,现在最要紧的是女儿的伤。
“苓儿她的手......”
“不重,但是得好好养上一个月。”
谢铉征战沙场,比这更重的伤都见过不知凡几,就连他自己,背后和胸前都有几道接近心脏的刀伤,也曾命悬一线。
那黑衣人也知道留着晚苓可以威胁谢铉,日后成为他的软肋,自然没下死手。
谢铉让人打了水来,准备给晚苓换药。
只是他忘了,他眼里的小伤,对于娇生惯养、从未接触过刀剑的弱女子来说,比天塌了还难受。
刚刚撕下一片绑带,她便不肯了:“我痛!”
“谢铉,我不换药了,我真的好痛,你这样我会死的。”
“让我死了算了!”
谢铉沉了沉心,短暂停手之后,吩咐守在门口的下人端一壶酒来。
“这......这是什么?”
“烈酒可以麻痹痛觉,程姑娘,若你实在受不了,可以喝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