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停了,只剩下鬼怪身体不停撞击树木的声音,以及被固定在草地上的头颅不断发出奇怪的叫声。
视线被遮挡住,眼前一片黑暗,眼皮微微颤动,遇纾想要掰开那只触感冰凉的大手。
遇纾知道抱住她的人是谁,鼻尖是熟悉的气息,唯一不同的是一直温润如玉的嗓音,此时却十分陌生。
她不知道卿别忆是怎么准确知道她的位置,从而找到她,救她于水火之中。
卿别忆的怀抱夹杂着林间潮湿的冰冷气息,冷得她的身体止不住想要发颤。
“你放开我。”遇纾挣扎着推开卿别忆,却发现无济于事。
卿别忆等了许久没等到遇纾的回答,他眸色暗了下去。
分离的时间并不久,她却能次次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不管不顾地想要拼命。
此刻的遇纾微微低垂着头,只觉自己被腾空抱起,重新恢复视线时她已然落地,而卿别忆神情有些冷淡地倚靠在树上。
带有铁锈味的腐烂空气终于消失,坐在地上的遇纾缩成一团,脑海中浮现出鬼怪皮开肉绽、血肉横飞的场景。
这样的场面不知见到了多少次,她还是没法适应。她蹲坐在地上缓了多久,卿别忆就在旁边陪了她多久。
直到她从臂弯中露出眼睛,倚靠在树上的卿别忆才变换动作,变术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苹果递到遇纾跟前。
遇纾看了片刻才接过,放在口袋里没吃,有些无精打采地问卿别忆:“卿别忆你不是第一次进入画境吧?”
卿别忆声音还是有点冷淡:“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就像是重复了很多次一样。”遇纾有理有据地说道,“就连是击杀鬼怪都那么的得心应手。”
“那如果我说是,你想怎样呢?”卿别忆每一次的回答不像是回复,而是像在提问。
遇纾哑然,她什么也不会做,她只是想要证实一下。
“我很看重自己的生命,这一点你不用怀疑。”遇纾突然说道。
卿别忆当然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依然不为所动:“嗯,你先休息,我就先离开了。”
遇纾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盯着卿别忆没有动弹,而卿别忆无视了她的目光,转身欲要离开。
下一瞬遇纾展开双手拦在卿别忆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身体的所有权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不知怎么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成功阻拦了卿别忆,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两人都不愿开口。
等卿别忆转过身,遇纾欲言又止地开口:“我搞不清楚你为什么有点不高兴,也搞不清楚我为什么要拦着你。我也不是想要得到什么正面的回答,只是下意识就这样,你不用误会。”
卿别忆沉默了很久,轻笑了一声:“你为什么觉得我不高兴?我为什么要不高兴呢?”
遇纾没说话,心想又是这种说话方式。
虽然相处时间不短也不长,但她一点也不了解卿别忆,一丁点也没有。
此时的卿别忆与她当时相处的卿别忆判若两人,陌生到她差点不认识,如果不是脸长得一样,她也不敢认。
而且他们的关系到现在为止不生也不熟,顶多算得上是认识的关系。
遇纾有些身心疲惫,她决定不在与卿别忆说话。
她的每一句话卿别忆的回答都是话中带刺,她也不再拦卿别忆,而是跟随在卿别忆身后。
林间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而跟在后面的人速度越来越慢。
最后遇纾显然没了耐心,停下步子,转过身与卿别忆背对背,朝着反方向分开。
“我为什么要跟着他?”遇纾自言自语。
可能是新鲜,不然她怎么会有这种不明智的举动。
眼下她要尽快适应那些血肉横飞的场景,不得不承认卿别忆确实很强,也没有连锁反应,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
然而她只是需要时间,那些骇人的场面只要见的次数多了,没有改不掉的。
遇纾的腿像是灌了铅似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她的眼里全都是密密麻麻正在草地上、树干上疯狂蠕动的虫卵。
红褐色的虫卵外表看上去很脆弱,虫卵中不知道什么东西正在不停拼命蠕动,却怎么都不能破壳而出。
蠕动声此起彼伏,让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遇纾打算不动声色离开,只要是完好的鬼怪站在她面前,她能毫无波澜,东一块西一块她就有点受不了。
还没等她离开,身后就响起壳子破裂的声音,就算是没看,也知道已经被盯上了。
刚出生的鬼怪本就需要补充营养,免费的餐食在面前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