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无声长久的空白后,祢春在心里问自己。
她是怎么变成今日这副模样的?
好像没有原因,就莫名其妙地发展成这样了。
好像没什么人故意害她,也没人阴她给她使绊子。
所以,为什么?!
狂风暴雨席卷她空荡荡的心脏,一遍又一遍怒吼为什么会这样。
祢春从未这么急过,指甲深深陷入手心出了血。
找不到答案,完了被一步一步逼着走。
可倘若有时间找答案,她从哪找。
祢春又是一阵失语。
世间有这种让人直接扭转为魔修的能力吗?有这样压根不可能存在的人吗?
想不到……
祢春手背挡住双眼。
她装自己不急,装不是那么在乎,游刃有余轻松闲适,到头来祢春厌恶这样的自己。
天花板老破的吊灯刺入她眼中。
祢春开始放任魔气渐渐填补身体的每一个空缺。
等感到可上天入地的自己回来后,祢春才平静了下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镜子。
黄铜镜里的人眉目犀利,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刻薄,整张脸上写满狂妄,桀骜不驯,越看越有一种骇人的可怖。
她勾了勾嘴角,看那睥睨一切的轻蔑和傲然顺其自然流露在五官上。
其实除了整体少去了自谦变成了看不惯一切的招人厌以外,祢春自我评价还算有个人样。
要用魔气去吗……现在,整个修仙界都在等自己现身。
祢春思量着,突然胸口被针扎了似的。
祢春闷哼一声,反手捅进去,将血红的烂肉搅和干净。她做的很顺手,处理的也干净。
怪不得会说魔修嗜血。其实有点过分,这不叫嗜血,这只能算作给自己处理伤口。
祢春思路转换得快得异常,刚才还痛恨自己转为魔修,下一秒放魔气露头又在设身处地为魔修辩解,她像分裂成两个人,挣扎拉扯变成一个分不清自己是谁的疯子。
胸口疼完,头颅中又是锥心蚀骨般的阵痛。
祢春莫名从中体会到一种爽感,她沉吟不虞,伸手按摩太阳穴,被迫承受又一波阵痛。
又是失忆症……
祢春确定后猛地爆发出一阵骇人的魔气顺着墙壁绕圈。
但这次的失忆症很难熬。
祢春额头虚汗沾湿枕头,闭着眼虚脱在床上。
丢失的记忆充满了探索欲,里面有霍邈,想到霍邈,挣扎个不停想要睁开眼睛的祢春忽然停了颤抖,接着两行泪就滑落下来。
失忆症带来的记忆片段按理说呈现后就会快速飞过,失忆症也会进入尾声。
而今日不同,祢春非但没有察觉其减弱的趋势反而沉沦地更狠。
两股互相缠绕的气一白一红紧贴着祢春升腾,从手臂流转到发丝,在半空游动,最后对准祢春的胸腔,全部直直灌入。
祢春半昏迷间突然猛震了一下,等到两股气全部汇融在自己的体内,才彻底晕过去。
她额间一个特殊的印记缓缓亮起,模样像两个小人在开天辟地,忽明忽暗,最后只留下一个形状,便彻底失去了光芒。
祢春睁开眼,大口呼吸空气,就见一个大白胡子坐着团莲花把一本书往她头上猛敲:“醒醒!”
熟悉的声音响起:“别叫她,让她继续睡。”
霍邈……
祢春刚要转头,就换了地点,面前一座高大巍峨的天门立在她面前,匾额赫然四个大字——天宫学堂。
她走过天门,那有生命的门槛亲昵地往她身上蹭了蹭,还跟着她一步三跳,惹得神仙跑出来把天门给搬回去:“不许跟着凌仙到处跑!否则让闻仙钉死你!”
天门害怕但又不服气地抖了抖,最后在祢春的注视下老实了。
“凌仙,闻仙叫你去瑶台。”有神仙走过,她指了指身后不远处仙气极为磅礴浩瀚的六星台,交代完事宜便坐着小灵兽顺着白色如海洋的云雾一跃而下离开了。
瑶台的仙气内是一片深蓝深紫互相缠绕连接的巨大灵力团,里头什么颜色都有,赤色、玄色、金色,盯久了会像着魔一般往深处走,被浓郁到像一片黑洞似的瑶台内部吞没。
“回神,小心被吸进去。”霍邈的声音及时把她拽回来。
祢春转头看她,没什么表情。
她发愣很久了,走在如此真实冰凉的琉璃瓦地面上还是有种脚不沾地的虚无感。
“虽然瑶台和我们一起诞生,但因为承接天道,尽量不要离它太近,之前有神仙家的灵兽摔进去再也没出来你难不成忘了?”霍邈抱着胳膊,从柱子后现身。
祢春睁大了眼睛。
这个霍邈一看就很健康。
就是眼神更加凉薄淡漠一些,也不戴悬浮眼镜,没那么好相处。
霍邈挑眉,似乎觉得祢春这样子很有趣:“你听大莲花的课睡这么迷糊?还凌仙,看你哪点像凌仙。”
霍邈唯一不变的的依旧是那张嘴。
祢春:“……”
“不说了。你受天道之意后记得去天门,小门槛在跟我闹脾气。”霍邈说着就要远去。祢春忽然有一种发疯般的舍不得,她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看,就见一身华丽学服,上面叮铃当啷有好多金银配饰,忽然生出一股难以忍耐,像蚂蚁啃噬心脏的痒意。
这份怀念和留恋让她很焦虑,光是一想到要离开这里就难以接受。
记忆片刻渐渐破碎,祢春望着霍邈淡去的背影,在清醒前看到她的脸。
霍邈额间蓝色印记透着莹润的光泽,形成一片彻骨的凉意冻醒她。
祢春宛若溺水的人终于上了岸,猛坐起身去检查身上的衣服。不是那套学服,再往周边一看。
没有天门,没有天宫学堂,没有盘坐着大莲花的神仙,没有瑶台,什么都没有。
霍邈的话深深扎根在她耳中,敲响震荡。
她说自己是凌仙。
她祢春,是天界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