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邈听完,确认自己的猜想,这妖兽背后果然有人指使。
祢春彻底冷掉的身体任人摆弄,霍邈走了一段路,将人抱到起芸花边,其中颠簸一下,没走稳,祢春的手掉下去,垂晃两下,毫无反应。
霍邈恍若看不见,把人平躺着放在花丛间。
起芸花体型庞大,可完全笼罩住二人。
她看着祢春,耳边回响起那妖兽死前说过的话……只是有可能救活祢春而已。
强势到已然超脱出修士身体可负荷的灵力骤然削减抽空后,灭顶似的反噬加上流血过多,祢春不可避免陷入了昏迷,心脏偶尔的抽动代表她有一线生机,但也只有一点罢了。
对一切都可以做到精准把控的霍邈不清楚这一点是多少。
眼下的冷静让自己都有些讶异。
她能为祢春带来多少可能性?
付出自己的全部生命,能救活吗?
身下人劳累过度后面色发着青灰,身体温度宛若冰面。
石子划破手腕的声音响起。
霍邈躺在祢春身边,盯着祢春,静静任由血液被起芸花抽走。
被滋润的花朵瓣瓣绽放,彻底苏醒后,却将霍邈送来的养料尽数归回。
霍邈刚还在庆幸那个可能性被自己赶上了,忽然感受到送出去的血又回到了体内,瞳孔骤缩。
起芸花非但没有收走什么,还将自己绽放至最好的状态,为二人疗伤。
霍邈陷入沉思,未注意到身旁人嘴唇翕张。
“霍邈。”气若游丝的声音响起,霍邈费力扭头看她。
祢春不满:“你看着快死了。”
霍邈面无表情:“感觉怎么样。”
祢春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不好。”
“好就怪了。躺好睡觉。”霍邈掂量着,又道:“有人藏在背后耍阴招,至于谁,目前没头绪。”
“冲我来的……不行,一头雾水。”祢春大脑放空,虚弱的身体猛然承受起芸花的药性,全身都在发寒。
“冲着我们。”霍邈严谨纠正。
祢春听她声音嘶哑,手指戳她手背:“我起不了身。”
霍邈回握:“那就躺着。”
“霍邈……”祢春漫无目的地喊她,好像光是喊一喊,她就能好上几分。
“嗯?”
“你之前说有件事总有一天会让我想起来,什么事?”祢春想尝试揪出害自己可以得到好处的人,没想到在记忆一角抠出来点更值得探讨的事。
“没有。”霍邈沉声道。
“你不说?算了……”祢春没有死缠烂打追着问,而是微微偏过头,想换片空气呼吸。
“有。”霍邈顿了一下,换了一副口气。
见得逞了,祢春一边笑一边咳嗽:“说来听听。”
“取金丹鸟前,我们坐船顺着瀑布摔进了河里,那个时候你在水下用嘴擦过了我的脸。”霍邈记得很清楚,每个细节还能一一回想。
“……”祢春是真没想到,竭力转过身想朝她靠去,却在中途被一把按住。
她表情复杂:“原来你惦记了我这么久?这么能憋,一点都不告诉我,真是你的作风。”
“霍邈,咱俩貌似是神仙,你说吓人不吓人?”祢春没头没尾又说了一句。
霍邈没当回事,嗯了声当做回应。
身边人的吐息随着话音弱了下去,霍邈捏了捏她的手指,见没反应。
祢春陷入了深度睡眠,手死死拉着霍邈一处衣角不放。
见祢春半张脸都是冲着自己,霍邈绷紧的嘴角终于放松稍许。
耳边回想起祢春自言自语的话:“我有点惨,你有点傻。”
意思是不用为了她做到这个份上。
霍邈眸子忽然暗了下去,捏紧祢春的手指差点给她掰响。
她疲惫地望着祢春安详的眉眼,神色微动,眼珠极黑。
她们身下是大片摊开鲜艳欲滴如花的血迹,醒目刺眼。
在这片风稍微一刮就卷起阵阵浓郁的血腥气中,霍邈岌岌可危的神智实在是支撑不住,隐入了黑暗。
她重重闭目,阖上了双眼。
再次睁开眼后,祢春发现这里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