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眼里霍邈似乎情绪并未有太大波动,整个过程都算冷静,可是只有她清楚自己现下只要多走一步路就会摇摇欲坠不堪倒地,她只觉自己的心脏被抽出去了一块最重要的部分,缺失了这部分,她便和死人已无区别。
所有修士跟随她浩浩荡荡无功而返,躁动的无缘河也终于随着时间的流逝归为沉寂。
长元二十一年,四宫之一寒极宫宫主秋月迟殒身,秋大仙为庇佑满宫修士亡于摄灵师之手,寒极宫自此一蹶不振,修仙界与魔界关系进一步恶化,因条件不足太过落魄,寒极宫宣称退出四宫,自此只剩三宫。
祢春被逐出修仙界,修习弟子身份被剥夺,专留与她的莲室被加急拆卸,与之有关被一并损毁。
鉴于叶枉硫第一时间看破祢春的身份,本应由他替秋月迟之位带叶家并齐三宫,可霍邈雷厉风行大刀阔斧将修仙界修剪改革,滥用霍家位高权重在凡界和世家积累的民心地位,于是三宫不满的异议都被站在最明面的霍邈拍进了泥里。
但因她身份特殊,大头被掌握在她手中也情有可原,所以三宫倒对以后不能按着自己心意来凡事都得先禀告一声霍家的流程没多余的反抗,顺其自然接受了。
三宫随时都在派遣卧底入魔界看管祢春动向,每月和霍家按期开办例会。
就是霍邈端坐众人之首,三宫并其他大小世家家主落座在下,长期以往,内部心怀不岔之人早就有了一箩筐。
修仙界因为祢春立场的倒戈和霍家过于强硬的手腕变得局势动荡,混乱不安,大小世家修士出于各种原因愤懑不平人心早已纷乱如麻,不能久久宁静。
立场不明的世家太多,他们不愿调派自家人力遵三宫之令,所以惹出许多祸端,资历雄厚地位显赫的名门望族都给出了指示选择依附三宫,但黄家因家中两小儿激烈抗议的缘故一直摇摆不定,两方后退一步,黄云雪黄云月被闭门思过,家族长辈对外界之事不闻不问受到指摘便含糊其辞搪塞了事。
若说黄家还算给点面子,那受霍家庇佑的程家便直接打三宫的脸,不仅不收敛还放肆替祢春开脱。
诸如此类比比皆是,光每月例会,就能砸上一堆东西,一场下来,金银不要命似地挥霍。
凡界——
菱岳得令晃到人间,在搞明白祢春所牵扯的大小事时,就听霍邈的话去替人看管祢春的旧址了。
有些人一头火上来,曾经看不惯她的正好可以以此为借口砸了她老家,其实不用霍邈专门找到她和她说,她也会第一时间回到这里。
她想做点什么给霍邈帮帮忙,但现下她不捣乱都算好的。
正午大太阳燎的人衣服快烧着了,菱岳在大街上无头苍蝇乱转好几圈,捂着叽哩咕噜叫个不停的肚子进了一家客栈。
店里人挺多,上饭的小二忙得恨不得脚下多个风火轮,好能应付越来越多的客人。
“这边请,桌上刻着菜品,您可以先看着,我稍后就来,水壶在桌上……客人您的菜马上就好,后厨赶快点,别急我来了,要不再叫个人来吧,实在是没手了。”
菱岳上了座,听小二絮絮叨叨直打瞌睡,她百无聊赖地看着菜单,心思飘远到另一桌。
几个老东西正在她眼皮子底下骂祢春。
“孺子可教也,不像我家小儿实属顽劣,以后这样哪个宫都不会收他为徒!哼!”那人说完,“啪”地把杯子狠狠拍到桌上,杯底裂缝蛛网般裂开,不一会儿整个杯子就碎在他手中。
“诶,老兄你别着急嘛,弄坏了是要赔钱的。要我说啊,只要不到祢春那种程度就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嘛。”他对面的人三两下收拾走桌上的碎渣,倒腾进脚旁的木桶里。
“那孩子要和祢春那厮挨一点边,我都不用活了,气死拉倒!”
“你们好激动,不是说还待调查吗?连个确切结果都给不出来,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呢。”
桌上安静一秒,又有人道:“还不是有人照着?”
“你是说霍家?”
“除了霍家还能有人?说不定当初祢春入宫就不是靠真本事进的,而是给了霍邈某些好处,让霍家给她开了后门!”有人激动道。
“那你怎么解释她入宫后的优异表现和她众仙门百家之首的名号?”菱岳听不得一点,插进去话。
这桌人一僵,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往旁边看去,就见插话那人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面都没胆子露,对她嗤之以鼻,不屑道:“霍家主那么有本事,想把她捧上去还不容易?”
“听说她杀了寒极宫宫主秋月迟,那秋大仙估计就是被她晦气死的,小扫把星把寒极宫弄成那个样子,真是提她名字我都怕待会儿出门撞墙上。”
“我听我那在宿月宫的亲戚说,她其实压根不是什么众人仰慕艳羡的天之骄子,而是蛰伏已久的魔修!现在沦落为堕魔真是好不快活,我亲戚有一年外出修行就被她抢过风头,现在估计也是狠狠解气了。”
一阵憋不住的笑声咯咯吱吱响起,众人掩面,忽略了菱岳,又自顾自聊上了。
菱岳的火气积攒的越来越多,突然一把站起身,手掌狠狠拍在一边墙上。
“怦!”一声巨响,从她手心向外蔓延出一圈裂纹,客栈一边岌岌可危,土灰哗啦啦荡的人睁不开眼。
那些大肆畅谈聊得开心的人只感觉一阵疾风扫向自己的脸,随后,几人哐当哐当全摔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