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起来,屋外不知何时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丁宁被雨滴敲打着屋顶的声音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才发现外面已是一片烟雨朦胧。
他轻轻推了推睡在床边的嗣清曌:“姐姐!看见恒琰大哥了吗?”
嗣清曌呓语几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倒是角落里盘膝打坐的曦和睁开一只眼瞥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一个凡人……担心一个神明……可真有意思。”
丁宁朝着曦和的方向说道:“他昨夜和我说他去开甬道的门,我担心他出事,万一被村民抓了……”他瞥了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外面那么大的雨……话本里写的,这种雨夜通常都有不好的事发生……”
曦和不屑地撇了撇嘴,嗤笑一声:“抓他?什么东西?话本?少看点儿吧!脑子都看钝了。”
话音未落,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恒琰施施然走了进来,身上未着半点雨水:“醒了?吃点儿东西吗?”说着从万灵袋里掏出几个白胖大馒头。
曦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昨夜全是寡淡的烤肉,腻得慌,这馒头简直是救星:“哇!哪儿弄来的啊!正好饿了!”
而丁宁却看都没看馒头一眼,赶紧快步走到恒琰身前,上下打量着他:“大哥这是才回来吗?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恒琰把最后一个馒头递出去说道:“没有,早就回来了,我在外面守着呢。这点儿事儿能有什么危险?馒头是我从那些村民家里顺的,拿着吃吧!”
丁宁和曦和的手瞬间顿在半空,齐刷刷地看着他。
恒琰见状摆了摆手:“我们帮他们治水患,吃他们几个馒头不过分吧。”
这时,听到谈话的嗣清曌才渐渐醒转过来:“什么?有馒头?”她喃喃道。
“晚上去哪儿了,让这小子那么担心?”曦和将这冰冷地馒头稍稍用灵力加热几分,旋即塞进了嘴里。
看着迷迷糊糊走过来的嗣清曌,恒琰递去了一个馒头,说道:“我去打开甬道的那两道石门了啊!”他随意地答着,又对着曦和说道:“别光加热你的啊,你帮他们都热热!”
而嗣清曌听到前半句时,彻底清醒了,与曦和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啥?”
唯独丁宁在一旁得意地微微笑着,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
“真……真打开了” 嗣清曌难以置信,她苦苦研究,多年无果的难题,面前这人竟在她晚间睡觉的时间……就解决了?这就像还在做的梦一样,带着一种强烈地不真实感。
恒琰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朝曦和递去几个馒头示意他加热,曦和虽乖乖接过馒头加热,但还是冲着恒琰翻了个白眼。
恒琰又补充道:“就是那石门年久失修,卡住了,索性……我就一剑给它劈了个粉碎,以后若是再想关上甬道,可就难了。”
曦和看了看屋外的雨,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掐着手指算了起来,指尖灵光流转。半晌,她悠悠地说着:“这雨会下整整一日,雨势也是越来越大。若没算错,巳时二刻,上游便会开闸泄洪。午时左右,大水便会冲毁整个村子。”曦和平静地说着,就如同给别人算命时那事不关己的语气一样。说完,又狠狠咬下一口馒头。
“可是甬道不是已经打开了吗?那水从下方导走一部分,再怎么着也不会冲毁村庄吧!太夸张了!” 其实嗣清曌心里是没底的,因为她从来不知道那条甬道到底有多大,到底能疏走多少河水。不过如今也是好不容易有了些好消息,她不愿承认里面的风险罢了。
“简单啊!你们吃完,我们一起去河边守着!就看那水冲不冲得毁村子,若是水势过大,至少我还能将水引离。”恒琰提议道。
吃完,为了避雨,恒琰掏出玉梅琉璃梭,载着三人下了山。来到了昨日他们来过的岸边。他指尖轻点,一道无形的屏障撑开,将滂沱大雨隔绝在外。
而眼前的景象让嗣清曌瞪大了眼,虽是大雨,河水却反常地下降了不少,水面下暗流涌动,形成几道奇异的漩涡,或许这正是底下甬道分流造成的!
“天呐!真的……真的通了?!”嗣清曌惊呼出声,激动地望向恒琰。
只见恒琰眯着眼得意地点了点头。
可就在这时,四周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个村民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如同雨中的鬼魅,手持棍棒、草叉、钉耙,从四面八方钻出,将四人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四人茫然地扫视四周,恒琰迅速将三人护在身后:“啧!又来!”
老村长这时才从众村民身后,由几个族老搀扶着走出:“好啊!你们还敢来!”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他们,嘶声怒吼,“昨夜父亲给我托梦说祖冢被人破坏!果不其然!今早去查看时,那个甬道口的石门竟真的潮湿不已,那甬道已经灌满了河水!看你们干的好事!嗣清曌!你这妖女,竟伙同外人破坏先祖坟冢!叛亲背祖,罪该万死!”
嗣清曌鼓起勇气反驳,声音却还是微微发颤:“可那不是为了解决水患吗?那是祖先给我们留的出路!”
“住口!”一个族老厉声打断,唾沫横飞,“解决水患最好的办法,那便是解决了你!”
“可这水患根本不是清曌姐姐的错!是上游泄洪放闸才……”丁宁忍不住大叫着说出水患真相。
可哪儿有人听啊,只听此时气急了的村长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着:“杀……杀了他们!扔……祖冢里陪葬!一定要给祖先一个交代!”
村民们的包围骤然收紧,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如同嗜血的狼群,眼看就要扑上来!
恒琰环视四周,心中大呼“不好”,赶紧一把夹起丁宁,左右手分别拽住嗣清曌和曦和的手腕,神行术瞬间发动!
然而,还没跑出多远,他便停下来了。
先不说他的神行术一施展便撞翻了不少村民,有的直接没了动静,有的抱着自己的胳膊或者腿在泥水里翻滚哀嚎。
这嗣清曌可是肉体凡胎,即使强悍如丁宁那般的□□,都受不了他的神行术,更别说她了。
仅仅一息,恒琰便硬生生刹住身形!他轻轻晃着因速度太快,已经被拍晕过去的嗣清曌:“喂!你没事儿吧!”
可嗣清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丁宁见状赶紧上前去探了探嗣清曌的鼻息,而后长舒了一口气:“只是晕过去了!”
恒琰心念一转,生出一计,立即对曦和传音道:“你带着他们回风灵月影宗!”
“你呢?”曦和反问。
“用得着你管?告诉那老头,试试看能不能教会丁宁法术,他体质……有些特殊!”
说完,恒琰从怀中掏出那枚玉梅琉璃梭,神力流转,法器瞬间化作流光溢彩的飞梭!他将昏迷的嗣清曌、丁宁与曦和三人一股脑塞了进去!
“走你!”恒琰腰腹发力,蹦至半空,托举起飞梭,猛地将它掷向高空!玉梭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撕裂雨幕,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拉着长长的雨水长尾,瞬息消失在天际!
恒琰轻飘飘落地,看着重新围拢,杀气更盛的村民,反倒长长舒了口气,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把妖女交出来!” 村民们咆哮着。
“对!交出妖女,我们让你们死个痛快!”
恒琰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凭你们?”
这轻蔑彻底点燃了村民的怒火!棍棒、草叉、钉耙如同雨点般劈头盖脸砸来!恒琰双手翻飞,或格挡或拨开,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又不敢对这些普通人施展神威,连神力罡衣他都小心翼翼地收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