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人不再说话,神主神主靠回椅背,姿态慵懒却威仪不减:“看来,两位都还没想清楚……那先退下,你们俩自己下去商量个两全其美的章程,有了结果再说吧!”
见两人还想说什么,神主眉头微蹙,宽大的纱袍随意一拂!两道流光身不由己地被卷起,瞬间被“送”出了神主大殿,消失在天际。
殿内恢复平静,见两位神君被送走,这时躲在柱子后的恒琰才缓缓走了出来。
“我是不是又给您添麻烦了……”恒琰怯生生地说道,“曦和的事,我已经尽力了……那些村民我也克制了……可是……”
看着一脸委屈的恒琰,神主瞬间起身,高大的身影一步便跨到恒琰面前:“这算什么麻烦!当初答应你的,让你陪那小子一世,你尽管去做便好了。有什么事,我会替你处理。” 恒琰已算挺拔,但在神主面前,却只及他肩膀。神主抬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轻轻揉了揉恒琰的发顶
“可这事是我的错……若连累神主大人……”恒琰声音越说越低。
“错?”神主声音陡然转厉,“本座是神主!本座所做之事,便是天理!何错之有?谈何连累!”他凝视着恒琰低垂的眼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恒琰……你……就不能信我一次?信我这次,一定能护住你……”
恒琰心头微震,神主话语中那深藏的悲伤让他感到一丝异样,但他依旧将头埋得更深,没有回应。
神主不再多言,大手一挥。鉴天镜悬浮于半空。镜中景象流转,正是洪水肆虐后的柳溪村,断壁残垣浸泡在浑浊的水中,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已成了无人之境。
恒琰的目光被镜中景象吸引,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与沉重:“这个村子……他们的祖先明明算到了劫数,甚至留下了救命的甬道……我也去打开了……为何……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天道气运,哪儿那么容易改变的呀。”神主轻轻喟叹,他缓步走回案后坐下,半眯着眼说道,“就连我们掌握天道规则的神明的都难以撼动……”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
“那凡人先祖虽是窥得一线天机,留了后手。但若天意注定断其血脉,不管他留下多少后手,结果都不会改变。大不了就是引来更大些的洪水,连那条甬道都救不了罢了……” 神主语气平淡。
恒琰瞳孔微缩,猛地看向神主:“难道是因为我!打开了甬道,反而引来了更恐怖的洪水?!”
神主只轻轻摇了摇头:“即使没有你,光靠那个姑娘,村民也绝不会同意打开甬道的。此劫,早已注定。你打开了甬道……你猜为何司命急吼吼地来找我告状?”
恒琰再次低下了头,低沉地呢喃道:“原来……是这样……”他明白了,自己插手,虽改变了过程,却未能改变结果,反而扰乱了更多命数,这才招来了司命神君。
“那银矿……”神主继续道,指尖在虚空中轻点,鉴天镜中浮现出矿脉的虚影,“乃是天地自然形成的‘地脉之枢’,亦是维系一方气运的阵脚。若被凡人开采,天机紊乱,好不容易建立的天地秩序便有倾覆之危……”他语气转缓,“至于那姑娘,她本就居于山腰,洪水奈何不得她。因你之故,她与风灵月影宗结缘,倒也算是一段善缘,未来或可安身立命。”
恒琰注视着鉴天镜中荒凉的村落,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始终觉得,是自己的一意孤行,不仅连累了曦和重伤,还给神主大人带来了麻烦。
神主看着恒琰的背影,知他此时内心定是万般煎熬,便出言打断他的思绪:“好啦!别内耗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去风灵月影宗寻那小子?”
恒琰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去妖宝阁,将这个悬赏交付。难得有了闲时,或许是摸清妖宝阁的好机会。” 这计划显然在他心中酝酿已久。
“妖宝阁?”神主挑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上次给我的那个阵图,我已经推演明白了。”他招手示意恒琰过来。
恒琰立刻快步走到案几旁,规规矩矩地跪坐下来,神情专注。
神主指尖一点,那幅阵图在案几上凭空展开。阵图上,数个关键节点正闪烁着黑色萤光:“这个阵法是个自创阵法,姑且称它为‘玄阴秽灵阵’,用以积蓄天地浊气,是一个至邪的阵法。不过……倒和那神桃树有几分相似之处。”
神主讲解着,只见恒琰露出几分嫌弃之色:“这名字……”可他正打算望向神主时,却从余光中看见了神主早就盯着他了。
“怎么?有意见?” 神主悠悠地问道。
“不敢不敢!”恒琰摆了摆手,立刻正襟危坐,连忙追问,“那他聚集浊气干嘛?修习邪术?”
“恐怕不止这样……已知的邪术,都无需如此规模的浊气支撑,妖宝阁那个阁主恐怕另有所图,只怕……所谋甚大,祸及苍生。留不得。”神主轻轻摩挲着下巴,神色微凝。
“那我去毁了它!”恒琰说着便欲起身,妥妥的行动派。
可这一举动却被神主摁下了:“不可妄动,得先破阵。此阵已成气候,强行摧毁,早已积蓄的浊气倾泄,怕又是一场天地劫难。”
“如何破阵?”恒琰急切地问道。
“找到阵眼,切断它与各阵脚的联系,然后再将其中浊气引去萤幽林……或许不够,我特许你,这次可以引入若水。”神主依旧懒洋洋地说着。
“引入若水?!”恒琰一惊,“万一失控……九天关系到天地的秩序,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怕什么,有我在呢!你只管做,先找到阵眼吧!”
恒琰有一丝疑惑,那阵眼不就在:“阵眼不就在稷安吗?那个油米……”他下意识指向阵图上稷安城的位置,话到一半,他猛地顿住了。阵图上,代表着稷安城的位置,竟空空如也,并无那黑色萤石标记!也就是说,稷安城内并无妖宝阁阵图的关窍。
他这才回想起当初十夜所说,妖宝阁主阁并不在凡界,那间油米铺不过是一个链接空间的通道罢了。就如同伏贤神君的那幅容纳他药园的田园屏风那般。
恒琰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缓慢道:“原来如此……当务之急是找到阵眼的位置是吧!”
神主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恒琰心领神会,慢慢站了起来,身形一转,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黑金色雾气,消散在大殿之中。
神主独自坐于案后,望着恒琰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玉案,仿佛在推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