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与成德皇后如此相像。他想。
不对,还是不对。在他的印象里,成德皇后总是清澈柔和得近乎悲悯,可李策明却如烟雨迷蒙中的远山,看不真切,那双疲惫而又藏着锐意的眼睛!
“本宫听说,陛下很赏识你。”太子开口道。
高煜微笑道:“微臣不才,如何能得圣上青眼。是圣上爱重太子殿下,故让微臣与殿下同往。”
李策明心中疑惑,他尚未开口,就听温舒问:“高校书与我师父相识?”
高煜不动声色:“温大人说笑了,微臣怎会与温大家相识?”
温舒摇头道:“不然。那日我趁你不在,去了你在司经局的值房。你的身世滴水不漏,按理来说,你不曾离过平州,那为何你房中的香炉里,会有凌波香的痕迹?”
听到这里,李策明微微抬了抬眼。
只听温舒又道:“此香在静心凝神,助眠等方面有神效。当年衡山王亲自来求,我师父尚且不与,你若非与我师父相识,怎能拿到此香?”
高煜笑了笑,也不再辩解:“温大人,私闯房宅,查探隐私,可绝非君子所为。”
温舒不以为意:“我光明正大出入东宫官署,何来私闯一说?你未清理凌波香痕迹,也算不得隐私。”
李策明有些不耐地将手中盘着的玉串丢在桌上。他不是来听这两人取巧斗嘴的。
温舒看太子一眼,忙正色道:“因此我对你一直有些疑心,故今日拿书试你一试。结果你对我师父的笔记也了如指掌。且不说我师父不再收徒,你若是温家弟子,我绝不可能不知道。你身世造假遮掩,你究竟是谁?为何潜在温家?又为何来到东宫?”
高煜且不回答温舒的问题,他对太子说道:“殿下后日便要启程。青州此行,东宫势薄,微臣在侧,也可帮衬殿下与温少傅。”
太子抬手斟茶,眼也不抬:“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出现的,你说是人还是鬼呢?”
去青州的那天,李策明不等黄吉来唤他,一早便醒了。洗漱完,银霜命人传上早膳,“今日殿下就要启程到青州去,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还是多吃一些为好。”银霜在太子身边久了,惯会察言观色,如今见他面色尚可,就忙多奉上一碗粥。
李策明一眼就看到她手上的一处小伤,伸出手指轻轻她的伤口上拂过,问道:“这是怎么了?”银霜忙收回手藏进袖中,道:“没什么,是妾不中用,经不住烫。”
李策明就着宫女手中的漱盂和清茶净了口,站起身走向穿衣镜,说道:“你不比他人,有些事不做也罢。我镜台上有上好的敷药,你自己去拿。”
刘瑜送到太子身边六银簪,虽说近身服侍,太子却从未亲近。如今突然如此温存,银霜心中反生了疑惑,说道:“殿下折煞妾了,妾被送来服侍殿下,那就是殿下的人,和旁人没什么不同的。殿下的事情,妾自然要尽心尽力才是。”
她一面说着,一面就来到太子身后,接过一旁宫人手上的玉带,双手环过太子腰际,替他严严整整地扣上。“妾等不能陪侍左右,殿下注意身体。”
李策明不着痕迹地推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银霜的话他不会相信,当然也不会反驳。这个世上除了老师和温舒,哪里会有人真正心疼他。不过都是觉得,太子真是窝囊,活得都不成人样了。但他又是太子,身上有可悲的特权,这些话听得多了,就如过耳的风,一吹就过去了。
太子走后,银霜果真去了他所说的镜台上取药,除了敷药以外,她还看到一个药瓶,就藏在隔板之下。这药瓶眼生,她此前从未见过。趁着四周无人,她将药取回天玄营。
药庐的门紧闭着,叫门也无人应答。银霜抬手用力推开大门,屋中四下无人,一道布帘将前后隔开。冷不丁地,一股强大的力量掀起布帘,直冲银霜面门而来!她旋身避过,那道内力正击在门上,两扇门轰然关闭。
“真没规矩!就算是紫牌护卫,胆敢来打搅,我也不会手下留情!”说话者年纪不轻,却内力深厚,字字掷地有声。
银霜深知鬼见愁唐鸩的臭脾气,连刘瑜也要让她三分。若不是此人药毒无双,她早杀了她,又岂会让她如此张狂。
她冷笑道:“我是为大人之事前来,你耽搁不起。”
唐鸩方从帘后转出来,她呵呵笑道:“原来是你啊,你身为六银簪之首,不在东宫待着,跑来我这里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