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车谭说得轻松,心下也是有万般无奈。
依依不舍的小公主,还是在元妃派来的使女拉扯下离开了。
偌大的蝉衣殿,竟只剩下父女二人。
子车谭跪在子车淳案前,大有舍身赴死的寂然。
扫过堂下人的眉眼,子车淳将羊毫笔置于一旁,抬手将人唤至身前。
子车谭听命起身,走近几步。
“方才朕实在是气急了才朝你动手,莫要责怪朕。”子车淳站起,将宦官递来的药瓶送到子车谭手中,“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此次是朕的不对,叫我儿受了苦。”
“儿臣不敢。”子车谭避开他落下来的大掌,苦笑道,“儿臣明白父皇用心,自然不会计较。”
相较于她的刻意疏远,子车淳从来不放在心上。
“明白就好,早些回府吧,莫要叫商小将等急了。”
“儿臣遵命。”
才出了宫门,商阔果然在此等候多时。
玄色大氅下,子车谭看了眼那瓶所谓的伤药。
商阔常年行军,对此不算陌生,连忙上前询问:“王爷可是受了伤?”
“无碍。”她淡然,这种小伤凭她自身运转的灵力就能轻松化解,索性就将小瓶塞进商阔手中,笑道,“赏你的。”
这倒叫他有些受宠若惊。
“臣屡次失职,实在受不起王爷大恩……”
“此地不宜久留。”子车谭打断他的絮叨,“回了王府再说。”
“是。”商阔小心应下,又请子车谭上轿。
郢王府内,子车谭略显疲惫。
这是商阔第一次见另一面的郢王,他本欲行礼退下,转身之际子车谭却开口留人。
“商将军行色匆匆,不妨坐下来,你我好好说会儿话吧。”
他心头几乎是漏了一拍,像是坚守多年的秘密要被揭开一般。
“这样不情愿?”子车谭扬唇,“是在怕什么?本王吗?”
好一个三连问,商阔几乎没有反应余地。
山水剑直指他的命门,子车谭为自己倒了杯水。
“殿下,臣不知做错了何事?”
还嘴硬。
剑气斩断商阔额前的几缕发丝,不用他细品,方才那一招足以将他开颅。
“就说说,你是如何潜伏在本王身侧,为大哥传递消息的吧。”子车谭笑得妖冶,“商,平,平。”
这张好看的皮囊似乎与奸邪小人十分适配。
玉山榜榜首,无毒不丈夫。
商阔,商氏庶子,因族内不受宠爱,及冠那日只得了“平平”的表字,这对于一个武将是极大的羞辱。
何况少年将军,更是意气风发,心比天高。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跪在子车谭面前,垂首无言,默认了她的指证。
子车谦的消息网遍布炎帝城,暗桩更是插满每家每户。
子车谭对此并不意外,她十分享受这种寻找卧底的快感。
因此,她与子车谦走得极近。
她也不止一次考虑过将女儿身的秘密告知大哥。
可此人翻脸无情,又是子车淳一手带大的长子,难说他们不是一条心。
几番衡量下,子车谭还是放弃了这幼稚想法。
“属下……”
比起传递消息被抓,更可怕的是,他正直到无力辩解。
“家中老少病弱,身患顽疾,还是入不敷出?”子车谭摆手,“这些理由,本王都听腻了,你若换个说辞,本王就放过你,如何?”
商阔不敢抬眼,脑中混沌一片,只有求生的渴望在维持着片刻的理智。
子车谭自认不是一个耐性好的人。
“属下……无言以对。”
犹豫半天却只得了这么个结论,真是无趣。
子车谭轻啧一声,叹道:“你就这般效忠大哥?”
“不。”这次倒是拒绝得干脆,“属下现下的一切都是拜王爷所赐。”
“虚伪。”子车谭甩袖,“你一心侍二主,郢王府容不得你,自领三十杀威棒,滚吧。”
肃杀之意溢于言表,商阔仿佛又见那夜矮林下,将叛徒一击毙命的灵修高手。
“属下不敢不忠,禄王殿下也是关心则乱,还请王爷息怒。”
子车谭摆弄着玉扳指,冷面遽然带上笑意,将自己从暗处引出。
烛火打在商阔刚健的体魄上,子车谭悠然走入光圈内,将人扶起。
商阔起初还受宠若惊,以为王爷是预备先礼后兵,不肯起身。
“本王只是气不过你听从大哥的命令,将本王的消息随意告知他罢了。”子车谭莞尔,为他拊背以示亲民,“商将军可是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