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算什么心愿。
玉后并未见她,哪怕是在知晓屏风后是她多年未见的亲生女儿。
子车谭只听见那道温润的嗓音轻声唤着“小岁儿”。
“母后可有什么话想要留给儿臣?”
她可见那道孤寂身影有一瞬落寞无力。
“若是可以,母后希望你能有个同伴。”茶香绕过指尖,玉后笑得苦涩,“郢王府,很冷清吧。”
话虽不多,但拳拳爱女之心,不绝于耳。
子车谭抬眸,要曲常寺为自己指一条通往芳草园的路。
众人皆是闻此色变,曲常寺亦然:“这北延质子不祥,王爷还是少同他接触为好。”
“纵他命中带煞,本王这一身气运也是能挡住的。”子车谭不以为意,只坚持要见公西珞。
曲常寺从来都不是能说服她的人,左右不过是将利害说明后,又放任她随心而行。
芳草园说得好听,也不过是个废弃园子,临时打扫出来关押政敌的囚笼罢了。
宫里的人自诩沾染龙气,更嫌此地晦气,虽说里头那位名义上也算半个主子,但他的活计都没人愿意接,甚至不惜花出部分家当找个跑腿顶替。
这不,离小院五丈远,二人便见到一处交易现场。
“来时不是说好五两银子吗?”
“可姐姐你也没说是这位啊。”
“这位就能坐地起价啊?”
“哎呦姐姐,我这已经是不能再便宜了,这园子谁进谁倒霉,日后有个磕碰的,疗伤都不止五两呢。”
子车谭与曲常寺对视一眼,后者误以为对方要自己上前喝止,才迈出两步就被人拉回。
看着小太监小宫女争得面红耳赤,子车谭倒有了个不错的主意。
“姐姐姐姐,”她欢欢喜喜地凑到二人跟前,“三两银子,这东西我帮姐姐送去。”
小宫女认不出她,打量几眼便改了主意,将手中物件送到子车谭手中,好歹是拿钱消灾,小宫女乐得自在,连语气也不自觉软了三分。
“那就你吧。”
子车谭好生接过,忽略身后曲常寺纠结迟疑的目光,毅然进入芳草园。
园内一派荒凉,丝毫不见所谓“芳草萋萋”,只有一座年久失修杂草丛生的宫廷院落,与一位布衣躬耕的少年。
子车谭撤下转生符,将饭食与暖炉置于石桌之上。
那人并未回头,连句谢也无。
但子车谭也并不着急离开,静静地站在一旁。
公西珞额角汗水落下,感知到来人站在院中不走,也不由得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还笑得出来。
子车谭眼尖看到,不由得侧首,抬脚走近几步,试探道:“昔年芳草园里住着一位倾世宠妃,可惜明日黄花,红颜易老。”
公西珞回首,看着她,目光隐隐有些动容,倒也没有多言为何身着太监服这事。
“传闻美人死后,化作厉鬼徘徊芳草园,此地便自然荒废了。”
“郢王殿下也信厉鬼之说?”
子车谭垂首,笑意渐深。
她自然不信,不然早就姐弟相聚了。
若子车谭要来索命,子车漱谭大抵会是自愿跟随的。
“半信半疑。”她答。
许是多日来唯有子车谭愿在芳草园驻足,公西珞也并没有冷脸相待,反而将宫中分配的小食拿来待客。
出于回礼,子车谭也摆出一盘残棋,问他何解。
公西珞自称无能,却也禁不住她充满希冀的目光,还是举棋开始破局。
“既然你整日空坐无趣,不如拜入本王麾下,本王教你帝王之道,如何?”
落英缤纷,公西珞执子的手一顿。
抬眼可见那人诚挚目光,像是全然不记得自己风评极其差劲。
半晌,他含笑婉拒:“我身无异于,枯鱼病鹤,空怀霄汉。”
“一肚子酸水。”子车谭如是道,“你放心,纵然本王现下一事无成,但好歹名扬天下过,不算籍籍无名的师门。”
“白池山三长老,谁敢轻视?”公西珞轻易挑明,“只是我身为质子,不配得王爷青眼罢了。”
此行可是要铩羽而归?
子车谭从不做无谓之事。
她将北延送来的一手情报丢在茶几上,坦然道:“安贵妃之女即将前来和亲。”
言罢,子车谭无需猜测都能预知到公西珞的心绪波澜一瞬。
“阿棉她不过二六。”
“我知道。”子车谭将手抵在双颊处,“是阁下那位好皇兄提议的。”
公西珞眼中戾气加重,一颗玄玉棋隐隐生裂。
子车谭将一切映入眼中,不平不淡地开口道:“要说你我可差了百余岁,这声师父,本王也是受得起的。”
话落,公西珞便坚毅跪在她膝边,认认真真地行了拜师礼。
“弟子公西叹寸,谢子车先生怜爱。”
六礼束脩,公西珞承诺会在日后凑齐呈上。
子车谭只笑着不应声,虽说处境艰难,但她新收的唯一弟子可是个不服输的主儿。
而她送给他的第一件礼,便是一纸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