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没有一国元首喜闻乐见于她的死而复生。
“没死成。”她笑笑,并未多透露真相,“现在,你应当相信我是来助你搅弄风云的了吧。”
是信了,也多了层提防。
或者说是忌惮。
男女大防比之也是卵与石斗。
“朕怎么确信你心无二用,苦心经营苟活至今,怕是三国纷乱才合你心意。”
子车漱谭并不否认她的指认,毕竟本性如此,她更乐意搅动风云。
可她是上过战场的人,哪怕只是挂名监军。
或许是子车谭死后将纯善之心寄托在了她身上,喜好权势的勋贵也不禁对无辜枉死的军士黎民心生怜悯。
于是恶霸故作仁慈,叹息说自己也心怀大爱。
很明显,这是杭隽书眼里的子车漱谭。
“如果不这样干的话,陛下您可就得入我郢王府做王妃了哦。”
“……朕答应你。”
美人松口,此事便容易许多。
子车谭会心一笑,将异身符取出换上,又预备翻窗离开。
不等她多行几步,杭隽书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你当真没有异心吗?”
子车谭并不怨她谨小慎微,甚至对她多加揣测,相反,她竟有些惺惺相惜。
一国之君,却无实权,阖宫上下,规行矩步的皇族后裔竟只能相信一个外人。
她回首,展颜道:“要说异心也是有的。”
“我想要万世太平,想要国泰民安。”子车谭站在恢宏建筑下,渺小又伟大,“我要与国咸休,永世无穷。”
这大抵是杭隽书自懂事以来,听过最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了。
可不知怎的,她偏又相信,眼前人可以完成自己举世无双的宏图伟志。
“若必要时,我会助你。”她轻声道。
细碎的话语顺着风势,吹进子车谭耳中。
她只笑着,泰然挥手,以示同盟。
夜间草木疯长,似逆流攀登的蓬勃野心。
子车谭行走其间,衣袖不曾沾染丝毫俗尘。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样清隽爽朗的字眼正适合玉山榜榜首的绝代风姿。
以及那位与她比肩而行的谪仙。
策谪顺应法器感召,神鸟化形落在她的身侧。
“墨皇宫?”他扫过一圈,出言讥讽道,“还真是感恩郢王殿下百忙之中抽空相邀。”
子车谭知他秉性孤傲,并未多言怪罪,只道:“先不谈其他,我这还真有件要事劳烦帝江大人。”
许是鲜少见她这般恭顺,策谪也不免生了疑心:“细说。”
二人在这方暗中商讨,那方杭逐昊才与北延使臣会完面,送人出府。
阿棉坐在鸾轿内,不停地绞着手指,丝帕的一角竟被生生磨破。
此刻,她或许也在思念远在南勉的公西珞。
“不知哥哥如何了。”
“公主放心,二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女官为她掩去泪痕,苦笑着安抚道,“陛下说了,两位殿下是大延之幸,可比得那南勉紫薇星。”
“可,你看那郢王。”阿棉止不住啜泣,甜言蜜语终是防不住卑劣的心性,“他便肆意潇洒,全然不似哥哥,我怕连我也……”
她没再说下去,使臣拜别摄政王后也换了张面孔,明褒暗贬地指出阿棉不懂得讨摄政王欢心。
可她分明是豆蔻年华,如何需要懂得怎样去讨别人欢心。
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是北延万人之上的皇女。
而这些,她将无法宣之于口。
所幸,有人敢。
杭逐昊准备了三日的庆典,国庆第二日,是丰收宴。
各样蔬果精心装裱,奇珍异兽绑上大殿,在各位达官显贵前分食殆尽。
或许他人会说这般行事过于残忍,有罔人道。
但杭逐昊便能大声宣告,此乃西夙国礼。
觥筹交错间,那人踉跄着步子,向子车谭而来。
“摄政王殿下。”
她难得静下心来恭敬行礼,可无奈对面的人不识眼色。
“诶,何必如此生疏,贤侄往后便以叔父相称,总归你我结成亲家后,不分彼此!”
子车谭看着他神色迷离,不自觉笑出了声。
“皇叔此言差矣。”
话落,满座寂静。
怕是西夙百官也快忘了自家陛下的声音。
而此刻,杭隽书的每一句都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