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车谚仰身,带起双脚离地,又狠狠在那人腹上踏了一脚。
“这就叫温水煮青蛙。”子车漱谭眯着眼,“借周身气流吐息瓦解水盾后,百工尺打在那人身上,起了短暂定身效果。”
这时候,生门已破,是伤是死,就全凭施术者仁慈了。
武坛,子车谚胜。
子车漱谭领着公西珞回到居所,肩上还立着方才吃了她许多葵花子的小雀。
“现下,可知如何引气入体了?”子车漱谭回眸,见自家小徒还在细细思索,又问,“可有何处不解?”
公西珞立即回道:“并非,只是好奇。”
“什么?”
“师父对太子殿下格外了解,也知晓他一招一式的错漏优势在何处。”他知道自己即将出言不逊,“那么师父为何要藏拙呢?”
白池山三长老,不可能对白池山弟子子车谚一无所知吧。
“因为帝王之位,曲高和寡。”子车漱谭抬首,见“郢王居”三字,“它杀了太多人,弑亲之仇,此生难忘。”
公西珞噤了声。
霸星寂灭时,万家长明灯。
他也曾从母妃那听到过,百年来,元殊帝只在那日有过发自肺腑的开怀。
连皇子降生,他都没有那样笑过。
“那师父授我帝王之道……”
“人皇道,乃众生道。”子车漱谭垂眸,“死一人活百人,祭孤星而救苍生。”
她不恨世道,她已是世俗之人。
“我不入众生道,也无心中人。”子车漱谭负手,又道。
“那师父是要入无情道?”
她又摇头,道:“我入不了无情道,我依恋俗世,做不了清风霁月、渊清玉絜的仙人。”
公西珞微微愣住,下意识就问出一句:“师父可是有牵挂之人。”
“……”子车漱谭哑然,连说出的答案也带着颤抖,“有吧。”
她非完人,也成不了完人。
“傻徒儿。”子车漱谭回首,玉手抚上他高束的长发,“你就是我的牵挂。”
诚然,公西珞对此深有触动。
深宫险恶,把他的母妃拆吞入腹,现下,又要生吃了他的血肉。
除了纯禾,他大抵也再无牵挂。
如今,或许又多了一个。
“之一。”子车漱谭扬唇,自顾自地开始解释,“哎呀乖徒儿,你也知道,人不可能只围着一个人转……”
再之后,子车漱谭就说不下去了。
公西珞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她总是居高临下地看他,全然不知这个小徒儿其实比她高了一个头还不止。
“师父,谢谢你。”
“谢什么?”
“没有人对我说过在意。”公西珞将头埋进她的颈间,连小雀都耐不住这份腻歪,扑腾着翅膀就飞到屋檐上。
熏香安神,他第一次开始眷恋她身上的味道。
子车漱谭有些许慌乱。
她从未向公西珞坦白过自己是女儿身,再抱下去怕是迟早露馅。
“好了好了。”子车漱谭拍了拍他的背,使了巧劲把二人分开,“你可别把涕泪甩本王新衣上了。”
“抱歉,师父。”公西珞忐忑地移开目光,“我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
子车漱谭轻咳一声,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感觉。
只是公西珞完全没有意识到异常之处,反而在悔过后忽然跳起:“我不会有断袖之癖吧!”
“……”
“不行不行,我得去找策谋士问问!”
毁了。
子车漱谭抬头看见小雀化作灵光,落在后院。
她轻叹着,感慨公西珞找了个最难对付的客卿。
傻徒儿,你还能活着出来吗?
其实说不准。
毕竟策谪一脸平淡地看着眼前人,也丝毫没觉得对方会是什么阻碍。
“你是说,你对王爷动心了?”
“也不尽然,”公西珞抿唇,不过是因他人言语一瞬悸动,只是对着师父失态叫他良心有些不安,“其实也无甚大事……”
策谪细细品过盏中茶,心下又生了一道计策:“我观你是半生寂寥,不妨寻位伴侣,也好寄托些心思,省得再对王爷——”
一句词在他嘴中反复上下,最后还是没有宣之于口:“产生误解。”
此计可行。
于是公西珞又问:“那寻谁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