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万金。”
“……”
一个可怕的数字,几乎逼近半数国库。
子车谭并不敢想幕后之人的身份。
但古晟敢。
天外仙人不论政,只问世道众生,遇红尘而不入红尘。
“你见过那么多,你还甘心吗?”
毫无疑问,作为最了解她的人之一,古晟的提问几乎每一下都砸在子车谭的心坎里。
可路是自己选的,子车淳信人定胜天,所以默认吉星为她替死。
那她该信吗?
曾经是信的。
可是意气风发也总有萎靡颓败的时候。
她对自己束手无策,妄图推举另一个天命之子违逆野心,可是那三千万金,无疑是对她的另一重激励。
那颗死寂的心,似乎在一瞬间跃动,随后便再也抑制不住地沸腾,直到冲破她的思想控制,做出几近于本能的行动——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蔓延,这次比以往来得都猛烈,如野兽獠牙钳制住猎物的死穴,理智随着鲜血喷涌而出,浸湿她的发髻。
是缚灵索在惩罚她的本心,为子车淳和子车谚。
子车谭憋得满脸通红,呼吸滞塞与神识的迷离使得她不得不面对自己濒死的事实。
脖颈处青筋根根暴起,隐约泛着紫,逐渐攀爬上脸颊两侧。
哪怕古晟在第一时间为她屏蔽痛感也来不及阻止她晕死过去。
再醒来时,子车谭已然躺在自己屋内的小榻上。
一旁是丹修小师弟和医修小师妹在互相查阅典籍。
“好奇怪的症状,我行医两百余年都没遇到过。”
“是什么神器吗?丹药竟然也不起作用。”
喉间嘶哑得难受,子车谭抬手,断断续续挤出一句话:“劳驾,有水吗?”
微弱的请求还是落到医者仁心耳中,他们急忙为她斟满一杯,递到嘴边。
甘泉入喉,她的意识才恢复些许清明。
他们还想多叙叙旧,古晟却在这个时候走进来打断三人好不容易相聚的温馨时刻。
“掌门师兄好生无礼。”小师妹说完这句就带着师弟走了。
“嘿,以下犯上。”古晟边说,边朝着子车谭床边走去,“你说阿岫怎么就不罚他们,光罚我一人呢?”
“许是杀鸡儆猴?”
“那也不能光薅一只鸡啊。”
子车谭只瞧着他,面上满是玩味与心知肚明的奸笑。
古晟轻咳两声,说回正事:“你这缚灵索还没找到解决之法吗?”
她栽倒在软榻中,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毫无进展。”
“那你预备怎么办?”他凝眉,“就这样,一直做郢王?”
“子车淳不会允许的。”
她盯着床幔,上头还有少时不懂事画下的几张小人图。
“可你先前还说,他对你稍显放纵,默许你做一个逍遥王。”
帝王朝令夕改之事也不是没有,何况关乎江山大计,子车淳再如何心大也是权力中心的风云人物。
既是集大成者,又怎能允许他人分一杯羹。
“真累。”她转身,抱住软被,“要是我有能力,我就带着母亲远走高飞。”
这床百家被,还是她幼时最爱的。
鱼凌山事件后,子车漱谭便被勒令入白池山修行心性,百年不得归。
细数起来,即便她长住长明殿,却也少有能够见到玉后的时刻。
古晟随她,叹了口气,又提议道:“不如,你就留在白池山吧。”
“留下?”子车谭从颓废中抬起头看他。
“是啊。”古晟扬唇,“山中灵气鼎盛,炼化魔器都不成问题,何况你这区区缚灵索。”
法子倒是可行,但她的时日或许不多了。
是她先死在三千万金的诱惑之下,还是子车淳良心发现先死在她前头,都不好说。
“不用你说,我入山时就去藏书阁逛了一圈,试图寻些诡谲阵法来消弭缚灵索。”
“结果呢?”
子车谭摆手,道:“无能为力。”
话落,室内重归寂静。
古晟似是若有所思,子车谭已然起身,将要紧的东西装入包裹内。
这么大的阵仗,古晟当然不能一无所察。
“你这是做什么?”
“下山,”子车谭面不改色,“回我的郢王府等死。”
“你……你这就妥协了?”
“不然?”她回头,挑眉笑问,“掌门师兄还有更好的方法?”
“有。”古晟倏然起身,指尖轻捻,她的包裹便不翼而飞,“师父留下的秘宝,或许是你最后的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