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尬笑两声,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
倏地,公主府外不远处乍起一炮烟花信号。
只是此间热闹很轻易便盖过这声闷响,子车谭也是正好退到光亮处,才能抬眸瞥见些端倪。
军中信号多以密语为联络方式。
方才子车谭轻轻一扫过,也能认出那中心赫然写了个“战”字。
起先她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不过想起不久前因心魔侵扰,还未曾与之好好道别的景苏,这才向宴会场上扫过两眼,试图捕捉些景氏族人的身影。
没有。
她眉梢一跳。
公主府还未落成时,她只与舟舟来过一次,那时她还能在拐角处邂逅景氏主家小姐。
……
盏中清酒忽然泛起微微赤红,她手一松,掷地有声。
“三哥?”子车诲拉不住她,也不敢强行把人拦下,便只能目送她劫了一位宾客的宝马扬长而去。
这时,子车诲还没意识到他的好二姐预备去做什么,还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话吓到了对方。
对此,他还回头瞧了一眼席面上优雅得体的长兄与小弟。
适逢宵禁,街上开始有了巡视的官员。
“今夜除了来往公主府的达官显贵外,不得有人在街上驾马疾驰。”领头架上弓箭,周道有几匹骑兵出来拦下她的道。
子车谭未言,山水出鞘护在主人身前,自能彰显她的身份。
“属下参见王爷!”
眨眼间,又跪了一地。
她扬鞭,破开阻碍,一路朝着公主府的反方向去。
但她终究是晚来一步。
子车诫才遣人将一抬珍宝拉下去,回头正好与子车谭撞上目光。
他一愣,其一是许久未见,他的三弟瞧着又清瘦了;其二是四百年来,他第一次看见她的眼中盛着寒意。
“二哥,”她启唇,扫过跪了满地的人犯,“您这是在做什么?”
“景氏违规私营,父皇下旨抄检。”子车诫并未觉得此举有何不妥,“重要人犯已经移交刑部,不知顺言此时前来是有何要事?”
“小事。”她扬唇,“我有一小友,是景氏旁支,她与主家小姐交情不浅,既然主犯已经提审,不知情的女眷是否能就此放过一马,也算全了体面。”
虽然不知为何要给景氏留体面,但子车谭也鲜少求人,此番开口许是也犹疑过,于是子车诫也同意她把人带走好生安置。
毕竟,没人愿意看见良家女沦落歌舞乐姬,要靠屈辱的打赏过下半辈子。
子车谭笑着谢过,走过几步扶起吓得不轻的景家姑娘,瞧对面衣饰齐全,妆容打扮尤其华贵,想来也是下足了功夫预备前往公主府庆贺的。
景氏好歹是皇商,背靠参天树,只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风头无量与风雨满堂都是一人一念罢了。
这大堆大堆的资产查抄下去,国库又要丰盈。
子车谭眉头一跳,想着如何将人带离,此后又该归向何处。
“她们身上的金银细软也得留下。”同行监军白看了一场闹剧,本以为枨王能够阻止子车谭的胡乱作为,没成想竟也这般放肆,无奈最后只能自己出言刁难,“往后,也不得用景氏名讳行商出面,否则便是抗旨,当就地斩杀。”
这条怎么听都是压榨,但子车谭无悔,道:“本王自然会担着。”
女眷们卸了钗环首饰,只着一身绫罗出门,放在以前那是想也不敢想。
监军起先还要阻拦,叫山水一恐吓便没了主意。
子车诫只微微蹙眉,并未大做文章。
只要跨过这道门槛,她们便是郢王府中的自由身。
只是可惜——
“炎帝宫急诏!陛下方才下旨,景氏,株连九族!”信使翻身下马,半跪倒在子车诫面前,“请枨王殿下接旨查办!”
株连九族,那便是连景苏也无法幸免的祸事。
子车诫接过圣旨,细细阅过便叫人拿来子车谭身后的一干人等。
姑娘们跪着,瘫坐着,又哭自己命运坎坷,世道悲凉。
子车谭连起身也艰难,旨意来得太急,似乎子车淳知道她会有动作一般。
“郢王殿下,您这腿怎么伤了一处?”有人眼尖瞧见子车谭下摆衣料上沾了大片的血,子车诫猛地一回头,果然瞧见子车谭脸色发白,神情异常。
子车谭不是自愿跪的圣旨,是有人暗中使诈叫她脱力倒下。
她咬牙,拔出刺入骨血的断箭,旋即一扔,箭头便深深刺入石板。
她使了些力气,子车诫也意识到来人用心险恶,箭头歪上几寸,便是穿肠而过,取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