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显吃力地坐在软垫上,手护着腰间。
公良惘才出去,屋内还漫着散不去的药草味。
“流放通缉令已下,葳蕤山纵然避世,也该给皇室几分薄面。”子车谚握住子车谭的手,轻声道,“景苏姑娘,怕是也难免……”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子车谭无言,却反手回握住他,轻声道:“无妨。”
子车谚不禁抬眸看她,像是要问是否便如此放弃。
“你送我进帝喾宫。”她语出惊人,但神情坚毅,“我有话,要说与父皇听。”
最开始,子车谚以为她是想服软。
子车淳也是这样认为,毕竟几百年来父子俩的相处方式都是如此。
只要三皇子肯低头,只要她愿意舍去所谓傲骨……
可大殿中心,紫衣公子跪得挺拔。
“儿臣心悦景氏景苏姑娘,请父皇恩准,允儿臣纳她为妃。”
手中奏章攥得变了形,子车淳只觉体内气血翻涌,久压不下这口怒气,偏又碍着文武百官不能发作。
“你登帝喾宫,所谓要紧事就是娶一个罪臣之女?”
“是。”
子车谚掌心一紧,玉笏也随着他的力道加重移开几分。
子车诲余光瞥向她,眼珠子一转便走出跪在子车谭身边,进言道:“父皇勿恼!三哥年岁也不小,如今成家也正合您心意不是?”
“可他……”子车淳怒发冲冠,却实在有口难开。
这下他可明白,子车谭为何会选在帝喾宫上奏此事了。
许多话都是宫闱秘辛,不可对外宣扬。
而在非知情人眼中,她这一行径除了些许荒唐外并无错漏。
但荒唐,不就是郢王的行事指南吗。
子车诲也立刻会到子车谭的用意,还在试图将子车淳的思绪往反方向引:“父皇,虽然三哥此举有些不妥,但这男女情爱之事如何能知,您就当是舍弃一桩烦心事,也好让三哥收收心。”
浪子回头的事情可不少见,尤其子车谭还为此身受重伤。
跪在中央的二人余光对上,子车谭立即捂着伤口处喊疼,又要撒泼打滚:“父皇,您就允了儿臣吧!儿臣这怕是伤及要害,往后余生若是还没个红颜相伴,儿臣不如现在就撞死在大殿上!”
“够了。”对上这对卧龙凤雏,子车淳也是吃了几个哑巴亏,只能摆手让下头去拟旨,“既然伤得这样重,就好生在王府待着,少来朕眼前晃悠,朕瞧着你,头发又得白几根!”
气氛似乎又回归些许喧闹,子车谚松了口气,看向子车谭的目光中也带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欣喜。
只是下了朝,子车淳又留子车谦聊了两句。
两位弟弟一左一右,扶着羸弱不堪的子车谭下青石阶。
“三哥,你这招也太险了。”子车诲撇嘴,“那景姑娘即便救过你的命,你也不能真赔回去啊。”
“说什么呢。”子车谭一个弹指就飞到他脑门上,“救命之恩岂能随意报还,说出去我们子车氏还要不要面子的?”
“哎呦是是是。”子车诲在这等歪理上可说不过她,只能忍气吞声,咽下这份无奈与无赖,“那还请三哥早日痊愈,亲自前往葳蕤山宣旨吧。”
子车谚垂眸扫过她的腰间,眼中情绪不明。
子车诫一直走在三人后头,一言不发。
上了马车,公良惘从药匣里取出一块麻布,用水浸过,递给子车谭。
“夏日快到了,日头这样大,出汗可就难受了。”她低头翻着,又从中搜罗出避暑丹,“这个也吃了,若是犯热病,公子和策谋士还得找我问这问那的,麻烦。”
“苦了你了。”子车谭没心没肺地笑着,手下动作倒是一点不含糊,乖巧咽下那几粒苦药。
客习才要启程,转眼便瞧见子车谦正笑着朝他们而来。
“殿下,禄王似是有话想说。”
闻言,公良惘先探出身子,为她掀起轿帘。
果然,子车谦只站在那,有意邀她移步叙话。
想起之前自己只留了一封信便逃之夭夭,子车谭还有些愧疚,缓步走下马车,便独自赴约。
“顺言可知,方才父皇问了我何事?”
他最先切入话题,子车谭便也正经答:“他能问什么,左右不过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父皇方才问我,郢王府是否与景氏私交甚笃。”子车谦依旧笑着,却在初夏时光中带了两分寒气,“顺言猜猜,我是如何答的?”
“……”子车谭避开他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