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客啊。”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次又准备做一番什么大事业?”
“并非惊世骇俗之举,”子车漱谭一身劲装,翻到她身侧,“本王是来请彦康帝践诺的。”
杭隽书这才舍得施舍给她几分目光,回道:“你预备向通和帝开战了?”
“这是什么话!”她将身子往靠椅上一趟,“气性大的老头通常是活不久的,硬熬本王也能熬死他。”
杭隽书抬手将奏疏翻过一页,“哦”了一声道:“那就是潜逃过来的。”
“我说陛下你可不能这样不近人情啊。”子车漱谭正身,将帝江令拍在案上,“明路和暗道我都过了,你若还有顾虑,我就派项邛……”
“没了。”
她这次倒是答得快。
那百读不厌的繁琐国事总算舍得将国主分给这位不速之客半个时辰。
“你想要我怎么做?”
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子车漱谭这才注意到,年岁尚小的彦康帝,也生了白发。
要是没记错,杭隽书诞生时,正是勉夙休战那年。
迄今不过百年光景,换算成常人年岁,说她是幼帝也不为过。
“我想过了。”收起山水扇,子车漱谭提议道,“不如就说是禅让。”
“禅让?”杭隽书眉心一跳。
传贤不传子,已经是万年前的旧例了。
虽可行,但错漏太多,若遭攻讦,她们几番盘算或将落空而引发更大的民愤。
“你拿着帝江令,对外又说自己灵力尽失,怕是不妥。”
“你放心,我手下客习景苏皆为仙试榜翘楚,要捉一只大妖不算难事。”
“那叛党呢?”
“他们反心渐露,让本王擒于马下,乃清君侧。”
“抢亲呢?”
“你我两情相悦,传位于有情郎,何处不妥?”
……
似乎每一问,她都有应对之策,这层表里不一反而成了计划最大的推手。
“最后一个问题。”杭隽书敛眸,带着帝王独有的淡漠,问道,“西夙呢?”
好问。
子车漱谭不动声色,一双含情眼怔怔地看着她。
“你预备,将她相让南勉,还是占地为王?”
她眼里带了泪,或许仍有眷恋。
但这已经是,子车漱谭能想到的,最不劳民伤财的法子了。
“不会很久的。”她轻轻抱住红了眼眶的彦康帝,“我仍需要一些时间和名号。”
但统一之势,不可避免。
西夙灭亡,乃是时间所驱。
“再帮我一次吧,隽书。”子车漱谭抬手拭去她脸上泪痕,“我知道仅凭策谪的帝江令还不够,我需要你亲临天山,去求帝江族长出面。”
“你就如此笃定,他们会帮你?”
“因为你说过,你我之所向,便是历史之所向。”
两只政治产物,终究还是会站在一处。
至于其他……
子车漱谭抬眸,眼中寒意挡也挡不住。
本王会亲自了断。
翌日早朝,杭隽书并未亲自出面,侍臣迎接百官入殿时,只见堂中一把玉骨长椅静立。
再四下看看非休沐日却不告而别的同僚,殿中寥寥十余号大臣面面相觑,目光不自觉落到前头几位杭氏宗亲身上。
莫不是耐不住性子等彦康帝禅位,就要搞反叛那套?
然而这次却是他们算错,宗亲大臣也是一头雾水地指着这把奇贵无比的长椅议论纷纷。
“诸位,别来无恙啊。”
倏地,大殿四处溢出一道令他们此生难以忘怀的声线。
“子车谭?!”
他们对她可不算陌生,惊世骇俗的抢婚行径足以让她在这群宗亲口中死上百八十遍了。
“嚯,这么想我?”本人还未亲临,景苏手中符纸先行。
灵力从纸心蔓延开来,逐渐连成一片,再将众人困在一处法阵中无法施展手脚,更遑论反抗逃脱。
子车漱谭这才从侧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又特地选了个爽朗的姿势坐下,客习与独孤娩站立两厢,一剑一枪瞧着气势就压过堂下一重。
侍臣毕恭毕敬地小步上前,手中圣旨二字异常显眼。
“郢王殿下这是何意?!”
她都做到这地步了,再看不出此人狼子野心,就真的是眼盲心瞎了。
子车漱谭反客为主,悠悠抬眼扫过一眼,装作恍然大悟道:“你瞧瞧你瞧瞧,本王都忘了,这道圣旨没过各位的眼,是陛下亲自草拟、书写、盖章后存于执白宫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