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是一面之词,便是有旁人目击到新帝自戕这样的画面也没有任何说服力。
不过好在子车谚的确恢复得不错,很快便醒转过来,不消三刻便能下地走动。
“今日过去,下一个吉日便得再延半月,刚刚国师差点没把我骂死。”子车诲撑着脸,全然没有监国摄政的张狂做派。
子车容衣吃着小点心,顺道还能笑话他不够威严端正。
“可别,装规矩可累人了。”子车诲恨不得瘫在龙床上,当然,尊卑有别,他又忍住了。
“阿谚可还有不适之处?”子车漱谭虚扶着子车谚,同子车诫一道把人送至室内。
隔了一道纱屏,六人共事。
外头五人面面相觑,不知从何问起,最后只能推搡出朝堂阅历最为丰富的子车诫去发言。
威风凛凛的枨王少有这样无措慌张的时候。
但子车谚又很好地化解了这道无形屏障,直言道:“我不想做皇帝了。”
“……?”
不出意外的,子车漱谭又收获到全场目光。
这就是霸星的口碑。
她默默举起茶盏,就着冷下来的水咽下心虚。
“事关国祚,雪儒,你当真想明白了?”
“是。”他又要起身,“正因事关国祚,我已三思而后行,各位不必再劝。”
今夜的谈话结果不算乐观,子车漱谭还想留下详谈却也被拒之门外。
侍从并未将她送回王府,究其原因竟是子车淳已将郢王府拆卸,炎帝城内再无子车谭。
她又回到了长明殿。
子车谚最后在东宫见到了阔别多年的子车谦。
他甚至以为对方真的死在了那座山上。
这倒叫他更愧疚于,做出在子车漱谭面前自刎这档子傻事了。
“方外勿扰尘,汝乃天边人。”
子车谦算是他的半个政敌,但在心性这一道上,还是这位好大哥为他指了一条明路。
翌日,炎帝宫又传出一个坏消息,新帝又跑了。
但也有个好消息,大勉又要有一个半新半旧的皇帝了。
“郢王殿下,这是陛下临走时留的口信。”无名将一封手书呈上,另有一封已移交新相,“还有一道传位于您的谕令。”
蝉衣殿内,子车漱谭坐在案前,翻阅起他自代理朝政以来,数日心得与感悟。
信中说子车淳逝世前将几位孩儿的抓周礼存在东侧殿,子车谚那日是去求证,却只在一处暗格包袱里发现七件物品。
“还有一件,是阿姐的免死金牌。”
鱼凌山那日,子车漱谭将旧时信仰与双生子的性命送去与子车淳做了交易。
帝王是最畏惧后起之秀的,哪有什么真正的宠爱,不过是君王自称坦荡,也想用几分情谊裹挟。
但那块金牌,第二日就被子车淳用灵力溶了,重新铸就一对长命锁,在百年后挂到子车谚的脖子上。
送礼人的原意,是恐吓子车漱谭,叫她明白她的命一直在别人手中,随时可取。
但正是这份羁绊,让姐弟二人命运相缠,生生不休。
“传令,封子车谚为冕王,赐关渌州、源城州等三州一道作为封地,其余珠宝另行赏赐。”
无名躬身,还颇有些吾家有女终长成的欣慰感:“奴遵旨。”
国师依和她的命星又算了一卦,乙巳年十月十五,正是大吉。
西夙城由子车夕柘接管,另附一州二道在新帝登基大典后走马上任。
北延城设立款王府,由公西珞执掌管辖,并取三州作为封地。
其余亲王也各司其职,除了舟舟还想留在炎帝城与她相聚。
杭隽书虽在闭关,却也求着策谪将她一道带来观摩这位天下共主的荣耀时刻。
五湖四海的挚友亲朋聚于帝喾宫,连着外出寻心的子车谚也抛下难能可贵的自由,连夜赶回。
而蝉衣殿内,项邛与客习候在外侧,独孤滦还带着商阔的牌位,侧耳倾听内室里姑娘们在新帝头上插朱钗的嬉闹声。
公良惘习惯简朴,只站在一旁不时出声点评:“陛下果然眼高于顶,这头冠带出去不得时刻小心,以防在哪里磕着碰着。”
“公良你个乌鸦嘴可得少说些,”独孤娩撅起嘴,“我觉得很不错啊。”
舟舟随之附和。
阿颜只在乎首饰够不够华贵,初吟裳却在乎朝政够不够挥霍。
“……”子车漱谭感觉自己的脖子今日危矣。
晨钟响,无名宣旨,百官朝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乾坤浩荡,非一主可独居;天命昭彰,惟德者方能受。自三皇肇基,圣贤相继,莫不承天道而御四方。今前祚既终,神人推戴,朕虽菲薄,安敢辞天命哉?谨以吉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改元——
“仪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