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斯看向那条小巷的方向,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金属嗡鸣的余韵,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汗水濡湿的手心愈发冰冷,寒意顺着指尖缓慢往上蔓延。
可是问题是,她记得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甚至也没有遇见过类似这样的人,为什么偏偏找上了她?
费格斯深吸一口气,终于慢慢地将武器收了回去,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逐渐恢复正常的集市,“我们现在先去人多的地方比较好。”
他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
而他肩上的松果突然间跳到了地上,轻盈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这小家伙在原地绕了几圈,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小鼻子在摊主刚才站立的位置上仔细搜寻着什么。
过了片刻,松果开始刨抓石板间的缝隙,然后从缝隙的深处中扒拉出了一片细小的东西——那是一片不到一指宽的金属羽毛,薄如蝉翼,似乎是从那只机械鸟身上掉下来的一般。
松果用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片羽毛,重新爬回了费格斯肩上,将它交到了费格斯手上。
费格斯用手指小心地捻着那片金属羽毛,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片羽毛边缘的锋利,稍不留神就会被割伤。
羽毛在阳光下泛着独属于金属的冷光,而上面镶嵌的宝石此时已全然没有了光泽。
费格斯观察了一会,眉头越皱越紧,但几乎说不出什么话来,随即将羽毛递给了洛伊斯。
洛伊斯接过羽毛,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异常。
但是羽毛的纹理却极其精细,每一处细节清晰可见,可知它的主人雕琢时的用心。
“炼金术的产物。”费格斯低声补充,“绝对是那只鸟的,不过这种材料在这边也不是很常见。”
洛伊斯在凝神注视时,能够感觉到羽毛内部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魔力,但是这过于稀薄了,根本无法分辨出来源。
“至少,他和鸟类的渊源应该很深吧。”洛伊斯忽然开口。
这样精雕细琢的纹理,在怎么样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复现的,必然是要经过长期细致的观察的。
更令人不解的是,即便是达到了这种程度,居然还是被他在几句话之间随手损毁抛弃了,也能说明类似的物品恐怕也不知意见吧。
“你是说……”费格斯张了张嘴,但是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肩上的松果,她正竖着耳朵,警惕地环视四周。
“晚点再说。”洛伊斯将羽毛小心地收进一个特制的小袋子中,隔绝了那冰冷的触感。
“也对,先离开这里,晚点研究也不迟。”费格斯点了点头,最后在扫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摊位,目光仔细掠过每一寸石板,试图在其中再寻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可惜除了松果刚才找到的羽毛,什么也没有发现。
而集市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一般,连空气中残留的一丝魔力波动都要被喧闹声冲散了。
“还是先回去吧,今天真倒霉的。”费格斯拉着洛伊斯的衣袖转身,一边嘀嘀咕咕骂了几句,声音里混杂这后怕和烦躁,“……真是个莫名其妙的怪人,别让我再遇到他……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两人说话间汇入了涌动的人流,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洛伊斯觉得,自己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想出门了。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甚至也有了一些有趣的收获,但是一切的平静都在刚才被打破了。
她无端有了一些草木皆兵的情绪,这种情绪来得就像那个摊主一样莫名其妙。
甚至一种更深处的不安笼罩住了她,洛伊斯竟觉得从此刻起,她出门以来所有的、已经习以为常的平静时光,都要被打破了。
这真像是某些重大事故或者麻烦的那种令人不安的开端。
这种感觉让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无声地叫嚣。
这偏偏又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对于麻烦事和危险的恐惧紧紧地缠绕着她,而担忧如同阴影般纠缠在她每一个思绪之中,甚至,最令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却是那么一丝……兴奋。
这种危险的想法像是一小簇火苗般,点燃了她思绪中的一个角落,她清楚的知道,迟早有一天这团火焰会将她的其他所有情绪一并点燃。
哪怕她总是自认为自己不是那样热衷于刺激于冒险的人,但是对于这种陌生的情绪,她却潜意识地不想抗拒。
洛伊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原来她真的是这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