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石屋里的灯就亮了。

石坚把封印的数据都收进了随身屏幕里，屏幕上的那条线一夜过去又往下蹭了一小截，每九十分钟来一次的那种脉冲根本就没消停过，他对着那条红线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屏幕合上。

小奇从屏幕前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银头发糊了大半张脸，那个会变来变去的加密破解才走到百分之四十一，他眨了眨眼又把头埋回去了。

“再给我一天，到北边之前能破到一半以上。”

训练场那边传来最后一阵劈砍的动静，铁骨换了练法，从连着砍变成一下一下的点刺，每一斧子都砸在同一块石柱的纹路中心，啪的一声石柱从里头裂开，碎得比前面哪次都干净，铁骨把斧子往肩膀上一扛，嘴角那条疤让晨光照出一小条弯弯的弧线。

暗隙在旁边收影子，今天的影子边缘薄得跟刀刃反光似的，往地上切了一下碎石就没声地断开了，裂锋从山谷口那个最高的点上跳下来，风一样的身影在身后拖了整整三秒才散掉，落地的地方一点不差，脚尖踩在训练场当中那块被劈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石板上面。

洛琪检查装备，那枚守望者的徽章挂到胸口，徽章表面的那层晶面在早上的太阳底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小奇改过的靴子踩了两下，鞋底那个会自动贴合脚型的东西收紧又弹开，她把老周教的步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脚尖朝前，身体压下去，枪口跟着视线一起动，然后拍了拍大腿的外侧，肌肉倒是还记得。

小云从别墅空间里头闪出来，鼻子尖上沾了一小点泥巴，干的，昨晚弄上去的忘了擦。

洛琪伸手帮她把那点泥蹭掉，“种好了？”

“全种好了，”小云翅膀尖抖了好几下，“赵师兄帮忙的，小飞也帮着搬了花盆，阳台那排靠栏杆的，草莓边上放了四盆西瓜，再过去是四盆蜜瓜，等发了芽就能瞧见了。”

她说“等发了芽就能瞧见了”的时候竖着的瞳孔亮了一下，那个亮法跟她头一回吃到蜜瓜的时候完全一样。

赵澜辰从石屋里头走出来，背了一个轻便的背包，昨晚上小云拉他进别墅的时候他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随身别墅，洛琪的空间，那个之前只在对话里提到过的词一下子变成了一扇真的门，阳台上的草莓在太阳底下红得发亮，花盆排得整整齐齐的，翻过的土还是深褐色的，小云把瓜苗塞进他手里，小飞跟在后面没出声地把花盆搬到该放的地方，一点都没差。

现在赵澜辰看了洛琪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是把背包的带子又拉紧了一下。

“走。”

洛琪喊了一声，全队就动了。

小飞小云变回原来的样子飞到前面探路，两对白色翅膀在晨光里头一前一后，翅膀边上的鳞片反着淡金色的光，裂空族那四个人在左边地面排成菱形的队伍，裂锋在最前面，铁骨在左边，暗隙在右边，寒瞳在后面，跟三个月前从裂空界第三军团出来时候的队伍排法一模一样，只不过那会儿他们后头是军团的阵型，现在后头是石坚和赵澜辰在中间压阵，洛琪和雷刃在最后面。

雷刃走在最后头，断空架在肩膀上，竖起来的瞳孔隔几秒就往身后扫一眼。

越往北走周围的样子就越不一样，先是那些矮树和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那些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耐盐海草也不知道退到哪去了，地面上从湿乎乎软绵绵的沙土变成了硬邦邦的灰色石头，空气里的海腥味也□□干的砂石味道替掉了，风吹过来的时候没水汽了，就是细细的沙子打在脸上麻麻的。

山的那条线从昨天傍晚的模糊影子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石头轮廓，越往北山身上的颜色就越深，从灰白变到灰黑，石头里头的成分都不一样了。

小飞从空中传了话下来。

“北边那群山的山谷里头有不对劲的能量，不是那种脉冲，是封印自己往外头漏的。”

石坚在半空中打开随身的屏幕调出实时扫描，山谷下边那片能量的图上面，封印的周围多了一圈很淡很淡的蓝光，这个之前在海边礁石上盯着的时候是没有的。

“量倒是不大，”石坚把图传给洛琪，“还不到封印总能量的千分之一吧，但说明封印已经不那么严实了，裂缝应该特别特别小，能量透得也很慢，但它确实开始了。”

封印是还没破，但已经往外漏东西了。

小奇这一路上就没歇过，随身的屏幕就浮在身边，那个会自己变来变去的加密图案一直在动，每换三次就会回到最开始的排列方式，那个窗口大概就十二秒的样子，他每次抓住就往下多挖一截，破解的进度条在队伍往前走的时候慢慢的但是稳稳的往上跳，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

偶尔有人从他边上走过去会往那个屏幕上瞄一眼，没人开口说啥，但是瞄的次数比刚出发那阵子多了。

下午的时候进了北边那群山。

山谷入口很窄，两边的石头壁陡得都快竖起来了，石壁上头全是直直的凿出来的印子，不是风吹雨打弄出来的那种脱落，是那种大规模的工程留下来的整齐纹路，那些凿出来的道道从石壁底下一直伸到十几米高的地方，每一条的深浅和粗细都差不多，几千年了都还没给磨平。

星盟的人当年在这动过土，不是建哨站那类的小工程，是挖的，整座山谷就是封印工程的大门口。

石坚把扫描调到最细。

“封印就在山谷正下边，往下两百米，”他把那个立体的图转了九十度，“封印的形状不是球，是倒过来的。”

屏幕上封印的外壳是个往下开口的像锅一样的形状，正中间那个点对着上头山谷的正当中，跟那份手写的笔记上写的每个字都对得上：核在封印的正下方。

“两百米，”雷刃把断空从肩膀上放下来，“能不能挖。”

“不用挖，”石坚调出另一层扫描，“山谷底下有天然的大裂缝，是连到封印外头那层壳的，裂缝的入口在谷底很深的地方，星盟那会儿多半就是顺着现成的地势造的封印壳。”